第1章

十九岁那年我被炮弹炸晕了。
再睁眼，医生说我九十了。

我：“那我怎么还不死啊？”
医生：“……”

门口冲进来一个六十岁的老**，抱着我哭：“妈——”
我：“我闺女都这么老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记得自己结过婚、生过五个孩子、守寡四十八年。
但我清清楚楚记得——1955年，有个叫梁解放的少年说，要来看我。

孙女说帮我查查。
我等着她回话。
可我觉得，最近我的记性好像越来越差了……

一

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腿。

腿还在。两条都还在。

那就好。战场上被炸飞了腿的人我见多了，卫生所的老张少了一条胳膊，炊事班的老李少了一条腿，我这副身子骨完整着，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可紧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腿怎么这么细？跟干柴棍似的，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手背上的皮肤皱得跟揉过的纸一样，上面还有一块一块褐色的斑。

我举起来看了看。这不是我的手。

我十九岁的手不是这样的。那是一双常年泡在雪水里、冻得通红但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盖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红药水。可现在这双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老年斑星星点点地铺在手背上，像秋天的落叶。

“醒了醒了！妈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来，吓得我一哆嗦。转头看过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脸上皱皱巴巴的，一双眼睛红通通地盯着我，嘴唇直抖。

我张了张嘴，仔细打量了她几秒。

“你是谁？”

老**愣了半秒钟，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妈，我是你最小的女儿啊，我是秀兰，妈，你不认识我了？”

女儿？

我盯着她那满头白发、满脸褶子看了好一会儿，脱口而出——

“最小的女儿还这么老啊？”

老**被我这话噎了一下，旁边却扑哧一声笑了。我循声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大褂——不像是医生的那种，短一些，里面套着件粉色毛衣。她手里提着个袋子，正捂着嘴笑。

老**瞪了她一眼：“笑笑笑，***脑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