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者与死者------------------------------------------，徐梓枫做的第一件事是感受自己的身体。——在任何一个陌生环境中，第一优先级永远是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四肢完整，关节灵活，肌肉反应正常。内脏没有明显的疼痛信号，骨骼没有断裂的钝痛。呼吸顺畅，心率在五十八次每分钟，略高于他的静息水平，但仍在正常范围内。，又做了三件事。，听。周围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没有风声，没有电子设备的嗡鸣。空气流动的方式告诉他，这是一个封闭空间，面积大约在两百到三百平方米之间。有呼吸声——他自己的，还有其他人。至少五个，不，六个。呼吸频率各有不同，有的平稳，有的急促，还有一个近乎紊乱，像是处在濒临惊恐发作的边缘。，闻。空气洁净，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血的味道，没有**残留。这里不是医院，不是战场，也不是他最后见到的那个地下基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两米的光球。它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不是太阳光的那种白，也不是灯光的那种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之后被稀释了无数次，最终得到的一种近乎透明的亮。，纯白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墙壁，但徐梓枫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边界——大约两百米外，光线到达那里之后就不再反射，像是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虚无。，就躺在这个广场的中央。“醒了就别装了。”一个声音从他身侧传来。，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徐礼河。，一只手撑着下巴，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血污的病号服。腹部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贯穿伤，没有缝线，连疤痕都没有。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正闪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老大。”徐礼河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彻头彻尾的困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躺在北京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我至少三个月别想下地。然后我眼前一黑，就到这儿了。”，声音压低了些：“你呢？”
徐梓枫坐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我炸了那个基地。”
“炸了。”徐礼河重复了一遍，喉结动了一下，“十枚高爆**一起引爆的那个炸？”
“嗯。”
“那你应该是死了。”
“理论上是。”
两个人的对话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徐礼河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这个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听起来有些渗人。他笑得弯下了腰，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们俩都死了，然后***开局就这样？连个****都没见着？一条黄泉路都没有？直接就一个球？这年头的阴曹地府也太没有仪式感了吧！”
“我没死。”又一个声音打断了徐礼河的狂笑。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把实验室的恒温恒湿空气也一并带来了。声音不大，咬字却极为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放出来的。
徐梓枫循声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二十四岁上下，一米六七左右的身高，身形清瘦却不单薄。黑色的长发服帖地垂落在肩后，发梢齐整整地停在肩胛骨的位置，看得出是一个极其注重工整的人。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研究室里养出来的白。五官极其精致——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程度，但她的眼神足以浇灭任何多余的目光。
那是一双程序报错时的眼睛。冷静，犀利，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像是一台正在扫描整个环境的精密仪器。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大褂，大褂的胸口位置别着一**牌，上面印着“中国科学院量子物理研究所”的字样和一张一寸照片。她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抱胸，没有叉腰，没有任何普通人到陌生环境时会下意识做的自我保护动作。
她不需要。她的眼睛就是她最强大的防御系统。
“凌雪儿。”她先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做实验前的基本参数汇报，“中科院量子物理与脑科学博士，副研究员。我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量子物理实验室被拉进来的，时间点是——”她停顿了零点几秒，像是在调取内部记忆库，“我在检查量子实验舱的能量异常波动时，意识与身体发生了解离。你们有类似经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已经通过两人的对话确认了这个事实。
“龙组，徐梓枫。”徐梓枫站起来，目光直视着凌雪儿，“你说你没死，你的身体没有经历致命伤害？”
“没有。我只是意识被抽离了，理论上我的身体还留在实验室里。如果时间没有过去太久的话。”
“那就意味着这个空间的拉人机制不是非得濒死。”徐梓枫得出结论，“只要是某种特定的精神状态就可以。”
“或者特定的个人条件。”凌雪儿补充，目光转向了广场中央那枚悬浮的光球，“比如某种特殊的大脑结构——或者特殊的基因。”
徐梓枫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发现这个女人进入状态的速度比他还快。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恐慌或者试图否认现实。但她没有。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搭建假设并排除变量了。
“有意思。”他说。
“没意思。”徐礼河终于站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想知道三件事。第一，我们怎么死而复生的——姑且算死而复生吧。第二，那个球是***什么东西。第三——”他拉开自己的病号服，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滑如初的腹部，又看了看那团光球，表情像是牙疼，“——我腹肌上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到底是谁给我补上的。”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同时出现在三个人的脑海中。
那不是从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从大脑内部响起的，像是某个程序在意识层面完成了初始化。
“轮回者绑定完成。编号确认。”
“Z-001：徐梓枫。”
“Z-002：徐礼河。”
“Z-003：凌雪儿。”
“欢迎来到**空间。”
“就是这个声音。”徐梓枫说，“我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我也是。”凌雪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个直接在意识层面进行信息传导的系统。不是脑电波干扰，不是听觉皮层刺激，是直接的信息注入。意识直接对话在现有的科学技术框架里是不存在的——”
“我先打断一下。”徐礼河举起了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实在不想扫兴但真的很慌”的真诚，“那个球说话了。它在我们脑子里说话了。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
“直觉上会很不安。”凌雪儿承认，“但比起恐惧，我更想搞清楚它的运作原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我们不是死了，而是被某种力量转移到了这里。不管是谁创造了这个空间，他的技术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目前人类科技的天花板。”
“也可能是魔法。”徐礼河说。
凌雪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地评估这个可能性：“不排除。”
就在这时，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多了一种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东西——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程序化的、像是宣布死亡判决般的冷漠：
“任务发布：进入《咒怨·白老妇》世界。存活七天。期间至少消灭一名伽椰子分身。失败惩罚：全体抹杀。”
空间开始扭曲。
这是徐梓枫能想到的最接近的描述。但实际上那并不是扭曲，而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变化——整个空间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光线、距离、甚至重力本身都开始重新排列。他们的身体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重组，像是在透过一块正在破碎的镜子看世界。
碎片背后，开始浮现出另一重景象。
那是一栋房子。
一栋两层的日式传统住宅，灰瓦木墙，看上去和其他**乡村的民宅没有任何区别。但它座落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街道上，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只有一棵枯死的柿子树歪斜着站在门口。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是有人在天顶扣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玻璃罩。
房子的玄关处挂着一块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佐伯。
有风吹过，门牌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生锈铁钉在木头上摩擦的声响。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房子的深处传了出来。
不是风声。不是木头的响声。
是女人的哭声。
——准确地说，是女人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嗓子已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却还在坚持发出的那种哭声。
徐梓枫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不是恐惧——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的身体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向他发出警告：那个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
“世界加载完毕。”
“倒计时开始：168小时。”
“祝好运。”
**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栋房子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像是有人在等着他们进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