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他说，纪棠，你会后悔的。
三年后饭局上，他捏着杯盖转了两圈，说家里有人，沾了味儿没法交代。
满桌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被丢掉的狗。
他不知道。
他部门跪求三个月的那笔投资，签字的笔，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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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灯光暖得发腻，照在一桌子硬菜上泛着油光。
我坐在长桌最末端，夹在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中间，面前的转盘刚好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转走了。
纪衡坐在对面，冲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姐，别丢人，敬酒。
我端起水杯站起来。
满桌十二个人，有一半是纪衡单位的同事，另一半是他领导带来的关系户。我一个刚"回国"的无业游民，坐在这儿本身就是纪衡硬塞进来的。
"来来来，小纪妹妹，给傅主任敬一杯！"纪衡的直属领导老周拍着桌子，脸喝得通红，"你哥能有今天，全靠傅主任提携！"
我握着水杯走过去。
三年了。
傅琰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他比三年前瘦了，下颌线更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让整张脸显得冷硬。
他在看手机。
我走到他面前，杯子举到胸口的高度："傅主任，敬您一杯。"
他没抬头。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回消息。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老周打圆场："傅主任工作忙，小纪你——"
"酒就免了。"
他开口了。
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些，尾音压得很低，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面前的杯盖，指尖捏着边缘转了两圈。
"家里那位规矩多，沾了味儿回去没法交代。"
满桌人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傅主任这是怕老婆啊！"
"嫂子管得严！"
"行行行，不喝不喝，怕老婆的男人有福气！"
笑声灌满整个包厢。
我站在原地，水杯举在半空，手指关节发白。
傅琰始终没看我一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子的动作不紧不慢。
纪衡从对面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拽回座位，压低声音："姐，别往心里去，傅主任就那性格——"
"没事。"我把水杯放下，指尖微微发麻。
没事。
三年前他说"你会后悔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残羹，嘴角扯了一下。
傅琰，家里那位规矩多？
你连演都懒得演了是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动。
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上是助理宋姐的消息。
"纪总，明天下午和瀚辰地产的签约会确认了，对方负责人傅琰，已到场。需要您最终签字。"
我盯着"傅琰"两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纪衡凑过来："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走？"
"不走。"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透的糖醋排骨，"挺好吃的。"
纪衡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包厢那头，老周又开始敬酒，傅琰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下周那个项目对接会，盯紧点。瀚辰那边的投资人据说很难搞，是个海归，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旁边的人赔笑："您放心，咱们方案做了三版了，诚意绝对够。"
傅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
我咬着排骨骨头，牙齿磕在硬骨上，咯吱一声。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傅主任，你可真会形容。
饭局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包厢门一开，一群人摇摇晃晃往外走，互相搀扶着说着"下次再聚"的客套话。
我走在最后面，外套搭在小臂上，手机屏幕亮着——我在给宋姐回消息。
"明天的签约会，我亲自到场。着装备两套，一套正装，一套——"
我顿了顿，删掉后半句，重新打字。
"一套正装就行。妆发找Kevin。"
发送。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我抬头，正对上傅琰的视线。
他站在电梯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车钥匙。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我的脚尖。
四目相对。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