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废材
玄天宗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了万年的洪荒巨兽。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从山脚直插云霄，每一级都被无数求道者的鞋底磨出了包浆。此时正值辰时，晨光穿透翻涌的云海，在阶前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远处传来钟磬之声，悠扬深远，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
慕容悦——不，现在她叫林月——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牌坊。
牌坊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玄天宗。
字迹凌厉如刀，据说出自开派祖师之手，蕴**无上剑意。寻常弟子看上一眼便觉双目刺痛，可慕容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泛酸，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想起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她还是慕容家的大小姐，住在千里之外的凤栖山上，晨起有侍女为她梳发，夜归有父亲煮茶。慕容家是上古传承的修仙世家，虽不如玄天宗这般声势浩大，却也自有一片清净天地。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父亲的命牌碎了。
管家捧着那枚裂成两半的玉牌跪在她面前，浑身发抖。命牌上残留着天劫的气息，可父亲明明是化神期修士，怎会死于金丹境才该渡的雷劫？她连夜赶回凤栖山，却只看到一片焦土。护山大阵被人动了手脚，引劫阵纹被人篡改，而那个负责看守大阵的弟子，在她抵达前三天"心魔发作"自爆了。
一切线索都指向玄天宗。
父亲生前最后一周，频繁与玄天宗高层密谈。而他死后，玄天宗副掌门陈默——父亲曾经的故交——第一时间赶到凤栖山，以"调查"为名，将慕容家的核心丹方和秘典洗劫一空。
慕容悦在废墟中站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清晨，她脱下了那件用凤凰锦织就的襦裙，换上了一身从凡间集市买来的粗布**。她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炼气期，用无相天蚕衣隔绝了身上所有的气息波动，然后用 knife 划破指尖，在那块伪造的命牌上滴了一滴血。
林月。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身份——凡间走方郎中的女儿，五灵根废材，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推荐名额。
她要在这个巨大的仙门里，从一个最底层的视角，看清这座金字塔的真实面目。
"下一个！"
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容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迎新殿的门口。殿内人声鼎沸，数百名新弟子穿着崭新的法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杂着灵茶特有的清苦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草绳，绳上挂着一枚最低阶的储物袋——那是她在凡间花了十两银子买的，空间小到只能装下两身换洗衣物。脚下踩着一双草鞋，鞋尖已经被山路的碎石戳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沾满泥巴的大脚趾。
在一群锦衣华服的新弟子中，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林月？"
执事殿的管事弟子翻着名册，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草鞋上的破洞滑到她腰间那枚寒酸的储物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五灵根？"
"是。"慕容悦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管事弟子嗤笑一声，在名册上划了一道："去那边等着吧。"
慕容悦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大殿最角落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和她一样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少女。他们都是四灵根或五灵根，在这个以资质论高低的世界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称呼——
废材。
她走过去，默默地站在人群最后面。
周围不断传来指指点点和低低的笑声。
"看到那草鞋了吗？凡间来的吧？"
"五灵根也敢来玄天宗？她是不是以为修仙和种地一样，有把力气就行？"
"这种人就是来浪费灵药的。我赌她三个月内就会被赶下山。"
慕容悦低着头，指尖死死地攥着衣角。粗粝的布料***她的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这种刺痛感让她清醒——
你不是慕容悦。你是林月。一个连灵根都凑不齐的废材。
咬碎牙齿，吞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