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宿舍熄灯了。
我刚戴上眼罩，准备和周公聊聊高数题。
对床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像一只潮湿的虫子，执着地往你耳朵里钻。
是柳绵绵。
****的首席**，白莲花艺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另一个室友方糖，外号“方糖”，人也跟方糖似的，傻白甜一块。
她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问：“绵绵，怎么了？做噩梦了？”
柳绵绵的哭声里立刻带上了委屈的颤音。
“我睡不着，我心里难受。”
“我刚刚刷朋友圈，看到一个水滴筹，一个学长的爸爸出车祸了，急需输血，是熊猫血。”
“太可怜了，万一……万一……”
她没说下去，但哭声更大了，仿佛那个出车祸的是她亲爹。
方糖立刻就共情了，声音里带着急切：“那怎么办啊？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柳绵عية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我的床位。
“我记得，姜醒就是熊猫血。”
我没动。
我继续和周公下棋。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一道是柳绵绵的期待，一道是方糖的犹豫，都钉在我身上。
方糖小声说：“这么晚了，姜醒都睡了……”
柳绵عية带着哭腔，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人命关天啊！方糖你怎么能这么说？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比睡觉重要多了！”
“姜醒，你醒着吗？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家庭就这么破碎了。”
她开始用“我”做主语了。
不是病人可怜，是她“不忍心”，所以我就得去。
这套路我熟。
我摘下眼罩，坐了起来。
黑暗中，我的眼睛很亮。
我没理她，直接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语气平静地问：“哪个医院？”
柳绵绵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立刻报出一个名字：“市三院。”
“哪个科室？哪个床位？病人叫什么？”我一边问，一边在手机上搜索。
“啊？”她又卡壳了，“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到朋友圈转的。”
“哪个学长？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就……就是外语系的李学长……”她声音虚了下去。
我打开了学校论坛的寻人板块，又搜了本地新闻和市三院的官网。
干净得很。
什么车祸，什么熊猫血，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那边，上面是空白的搜索结果。
“柳绵绵，我国《献血法》第十五条规定，为保障献血者和用血者安全，血站对献血者必须免费进行必要的健康检查。献血前，需要进行体格检查和血液检验，包括转氨酶、乙肝表面抗原、丙肝抗体、***病毒抗体和**试验。你现在让我去，是打算让我肉身闯进医院血库，现场抽血吗？万一我有传染病，是打算让病人当场去世，好事变丧事？”
柳绵绵被我一连串的法律条文和专业名词砸懵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先去医院，检查了再献……”
“可以。”我点点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打车去市三院大概四十分钟。急诊的血液检查出结果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等我检查完，确认可以献血，最早也要凌晨四点。那个时候，医院的血库工作人员上班了吗？我找谁给我抽血？献血有严格流程，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你连病人的基本信息都搞不清楚，就凭一个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朋友圈，让我半夜去献血。柳绵绵，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用别人的血，满足你瞬间上头的、廉价的同情心。”
我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还有，这种来源不明的求助信息，极有可能是血贩子利用同情心套取稀有血型拥有者信息的骗局。你现在把我的个人信息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之下，如果我出了事，这个责任你负吗？”
“……”
宿舍里死一样的寂静。
柳绵绵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方糖在黑暗中，嘴巴张成了O形。
我重新戴上眼罩，躺下。
“以后要发善心，先带上脑子。晚安。”
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我“冷血无情，见死不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