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给我做早餐，我给夫君写和离书。
我把和离书递到夫君面前。
他正在灶前煎鸡蛋，袖口挽到小臂，锅里油声滋啦作响。
我攥着纸，手指发抖。
「签了吧。」
他回头看我，眼瞳很黑。
「又梦魇了？」
我把纸推近一点。
「这次没闹脾气。」
他低头，看清纸上两个字。
和离。
锅里的蛋边焦了。
他关火，擦手，拿起那张纸。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
毕竟他昨夜才从山外回来，衣摆带血，鞋底沾着半截断掉的符箭。
我问他去了哪儿。
他说，散步。
我问他血是谁的。
他说，路上的。
我跟他过了一年日子，他连骗我都懒得认真。
可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拿起笔，安静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那一刻，屋外忽然风声大作。
院里的鸡一只只撞上篱笆，黑犬从柴堆里窜出来，对着天低吼。
我还没反应过来，山下就响起成片钟声。
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砸在我家院门口。
白须老者滚下剑光，扑通跪下。
他身后，十几名玄门修士齐齐跪地。
「夫人，不能和离！」
我捏着和离书，懵了。
白须老者抬头，脸色惨白。
「您一走，他真会灭世。」
我回头看夫君。
他站在灶边，手里还拿着锅铲，神色淡得像刚听见今晚要下雨。
「我不会。」
1
我嫁给夫君时，没人劝我。
因为没人觉得我能嫁得更好。
我爹是镇上教书先生，清贫又爱面子，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把我教成了会识字的姑娘。
可识字没让我过得更舒坦。
相反，我越识字，越会看见那些婚书里藏着的坑。
谁家要媳妇早起伺候公婆。
谁家要女子三年抱俩。
谁家男方看着温和，聘礼却明摆着是买人。
我拖到十九，拖成镇上笑话。
直到夫君来了。
他穿一身旧青衣，手里拎着一把破伞，站在我家书院门口。
我爹同他说了半日书，出来时满脸满意。
「此人沉静，端方，难得。」
我隔着窗看他。
长得确实好。
好到不像能和柴米油盐沾边。
后来我问他：「你会管我吗？」
他答：「不会。」
「会让我给你洗衣做饭？」
「我会。」
「会纳妾？」
他皱眉。
「嫌吵。」
我当场点头。
这人合适。
成亲后，他也确实合适。
我睡到日上三竿，他给我留饭。
我嫌洗碗冻手，他晚上自己收拾。
我想吃镇东的糖糕，他第二日就买回来。
他很少笑，但也很少生气。
有时我故意逗他，伸手抢他书看。
他也只会握住我的手腕，说一句：「别闹，墨没干。」
这样的人，放到谁家都是好夫君。
可他身上有怪处。
他夜里常出门。
回来时衣袖带霜，有时带血。
家中那条黑犬怕他怕得要命。
我养鸡，它护鸡。
我喂它，它摇尾。
夫君一走近，它立刻趴下，耳朵贴着地，像见了**。
我问过夫君。
「你是不是打过它？」
他垂眼看狗。
黑犬把头埋进爪子里。
「没有。」
他答得太快。
我没信。
再后来，镇上来了玄门的人。
他们在酒楼贴告示，说近来魔气异动，百姓夜里少出门。
我拿着糖糕回家时，看见夫君站在告示前。
他看得很认真。
我凑过去问：「写什么？」
他抬手遮住我的眼。
「脏东西。」
我那时只当是妖魔可怕。
直到昨夜，我亲眼看见他站在山道上。
几十名修士围着他。
他们叫他魔主。
他没有否认。
他只问：「我夫人睡了吗？」
没人答。
于是他杀了所有人。
我躲在树后，手里的灯笼摔碎了，也没敢出声。
天亮后，我写了和离书。
我只是想活。
可整个天下，突然跪在我院门口，不让我走。
2
白须老者自称玄门掌令。
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
从前他这种人物来镇上，我爹要换新衣，焚香迎接。
如今他跪在我家鸡圈旁，白袍沾了鸡毛。
我本来挺慌。
看见一根鸡毛贴在他眉毛上，忽然没那么慌了。
「你先起来。」
他不起。
他身后的人也不起。
我攥着半截和离书，问：「你们凭什么管我家事？」
掌令抬头，语气发苦。
「夫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