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牌落地的声音，比叶辰想象中响亮。
碎片弹进草丛，消失不见。
清明峰跪罚台，青石地面，寒气从膝盖往上走。
叶辰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眼，盯着脚前那两块碎片，
想着等一切结束，他还要从宿舍把包袱搬走，
路上要绕开东院，免得撞见认识的人。
苍玄师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叶辰资质愚钝，修行十载无寸进，滞于淬体三重，有辱门楣。
即日起，革除剑阳宗弟子身份，逐出山门。"
台下数百名弟子，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是低低的议论声，和掩都掩不住的轻蔑。
"终于。"
"早该这样了。"
"你说，他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师尊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哈，百年难遇的废柴吧。"
笑声低低的，没有压着，也没有想压着。
叶辰没有抬头。
他低着眼，盯着那两块碎片。
碎片的边缘不整齐，有一块比另一块略大，
草叶压着它，已经凉透了。
他在宗门里待了整整十年。
脚步声靠近了。
大师兄凌霄走上台阶，衣袍整洁，步伐从容，
与跪在地上的叶辰形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对比。
苍玄师尊亲手将一方青碧色的玉璧放进他的掌心，声音温和：
"天玑璧机缘归你，好生领受，莫辜负师门期望。"
凌霄垂首："是，弟子谨记。"
那是天玑璧。
门派三百年来的镇宗重器，据说内藏仙道正统传承，
无数天才入门，无一人能催动，连感应都没有过。
就在玉璧擦过叶辰身侧的那一刻——
它鸣了。
极轻的一声，像有人在极远处拨动了一根弦。
没有人在意。
苍玄师尊的眼皮微微一跳，随即垂下，神情平静如常。
叶辰抬起头，望着那块正在凌霄掌心里沉默下去的玉璧。
他不知道那声鸣响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隐约感觉——
那块玉，认识他。
1.
叶辰下山的时候，没有人来送。
本来也不该有人送。
废柴弟子，逐出师门，这种事在剑阳宗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没什么稀奇。
稀奇的只是叶辰这个人本身。
他入门那一年，沈鹤长老亲自带他来见苍玄师尊，
说这孩子经脉宽阔，根骨澄明，百年难遇。
前任宗主沈回亦亲自来看了一眼，
在叶辰额头轻轻按了按，点头道："好苗子，好好护着。"
苍玄当时亲自点了三炷香，亲手将玉牌挂上叶辰的脖子，
笑着说："好孩子，往后好生修炼，宗门会记得你的。"
那是叶辰这辈子最高光的一刻。
他当时觉得，这辈子有奔头了。
然后是三年顺遂。
境界稳步提升，功法修行进展顺利，
师兄师姐们对他也和善，叶辰以为日子本该如此。
然后，三年后，境界忽然停了。
就那么停了，没有任何预兆。
叶辰以为是自己走岔了路，拼命重修，死磕苦练，
但那堵墙就是在那里，怎么推都推不动。
宗内的大夫看了，说经脉无碍，灵根无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练不上去。
苍玄师尊叹了口气，说或许根骨评估有误，让他不要灰心，继续努力。
然后，半年后，沈鹤长老意外死了。
在东峰崖顶失足，坠落。
叶辰当时去看过——沈鹤常年在那条山道上走，哪里有石哪里要小心，他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失足。
但叶辰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肯听他说。
后来，宗内的嘲笑就多了起来。
废柴，废材，天生废体，就你这样的还妄想出头——
这些话，叶辰听了七年。
一开始会疼，会愤怒，会问苍天。
后来就麻了。
麻了之后，比疼还难受。
因为你知道自己还在，还在重复同样的事，只是感觉不到了。
他背着破旧的包袱，走在下山的石阶上，步子不快不慢。
天色阴了，远处的山头有雾，山道两侧的草丛湿漉漉的。
他路过了一座小小的坟冢。
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引路长老，沈鹤，之墓。
叶辰停下来，低头，行了一礼。
沈鹤是当年把他带进剑阳宗的人，是第一个说他有大根器的人，
也是在他境界停滞之后，唯一还继续说"这孩子一定没问题"的人。
他死了以后，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