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尽之言，尽在那一摇之中。那并非刻薄的嘲讽，而是一种更深切的、带着惋惜与淡淡优越的怜悯。
仿佛在说，看，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呢？她便是如此，她的家便是如此，与我的世界，终究隔了一层。

不拘小节。

林清露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绷断了。先前那些关于她“傻”、“憨”的调笑，像细密的针，扎得她生疼，却还能忍着。
可“不拘小节”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落在她父母的身上，却成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心尖最软、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她可以忍受他说她傻，说她笨，说她配不上他的才学，跟不上他的脚步。
可她不能忍受，他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去评判她那一生敦厚、将苏家视为通家之好、对苏景明更是视若己出的双亲！
父亲不过是性子豪爽，喜交友，饮酒时嗓门大了些；母亲不过是心思单纯，待人热络，有时礼数上不那么讲究。这便是他们口中的“粗鄙”与“不拘小节”？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盖过了书房里后续的谈笑。
她看见苏景明又说了句什么，周子安抚掌大笑，其他人也附和着，每个人都那么自如，那么理所应当。
阳光依旧热烈，芭蕉叶肥绿得滴油，可林清露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还有一股压也压不住的恶心。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咯”。
没有人听见。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内那个穿着天青色衣袍的身影，然后转过身，沿着被树荫剪得破碎的石子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绵软的尘土里。
走过月洞门，穿过那道爬满紫藤、此刻已过了花期只余浓绿的长廊，路过小花园里那架她曾缠着苏景明推过、他却总说“幼稚”的秋千……熟悉的景致一掠而过，却都蒙上了一层灰翳，模糊而不真实。

直到迈进自家院门，看见母亲正坐在廊下，就着明亮的日光，一针一线缝补着父亲的一件旧衫。
母亲低着头，神情专注，嘴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的笑意。阳光给她鬓边几根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