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全世界都在骗我

加班------------------------------------------，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冷风一刻不停地灌进领口。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十三个小时，腰椎传来的酸痛从隐隐约约变成无法忽视，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钝响。。：“墨墨，吃饭了吗？”。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吃了。在加班，回头聊。”。桌上的外卖盒子还是中午的，米饭已经硬成了一块。他本来打算六点下楼吃碗面，但组长五点半在群里发了消息：“方案今晚要过，辛苦大家。”于是晚饭就变成了抽屉里最后一包饼干。：“**腰又疼了，这两天走路都不利索。你周末能回来看看吗？”，顿了顿。，但手头这个项目下周一提案，周末铁定要加班。他想了想，打字：“我看看时间，能回就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表格。，“看看时间”的意思就是没时间，“能回就回”的意思就是回不去。母亲也知道。但他们都默契地维持着这套话术，好像只要不把“不”字说出口，就不算真正的拒绝。。是母亲最后发来的一句：“那你记得吃饭，别太累了。”。——物料报价那一栏，供应商发来的版本和昨天确认的差了三十七万。他皱着眉去翻邮件记录，发现是对方销售在最终版里偷偷改了小数点。
“操。”
他骂了一声，开始截图留证，写邮件抄送组长和采购。这件破事明天有的扯皮。
等他把所有证据整理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办公室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都戴着耳机，脸上是同样的死灰。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林墨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漏了一拍”，是真的漏了一拍。胸口那个器官像一个老旧的泵，在连续运转了太久之后终于卡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心跳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在意。
继续干活。
凌晨两点四十分，方案终于改完最后一版。林墨把文件上传到共享盘，合上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蹲久了站起来会有的晕眩，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的感觉。视野边缘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像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画面。
他扶住桌沿，等了几秒钟。视野恢复了。
“该睡觉了。”他对自己说。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心脏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停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是身体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像被人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漏出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的感知是一些模糊的声音——有人尖叫，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打急救电话。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水。
然后是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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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光。
不是隧道尽头那种传说中的光，而是一种冷调的、带着数码质感的光。像是在黑夜里突然点亮的手机屏幕，刺眼，不柔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机械的、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叮——检测到宿主怨气值超标。”
“逆袭系统启动中。”
“倒计时：三、二、一。”
“绑定完成。”
林墨想说“什么鬼”，但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猛拽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水里捞起来，狠狠甩向水面。
他猛地睁开眼睛。
白光刺得他本能地抬手去挡。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间教室。
窗外是秋天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每隔几秒就闪一下。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八十七天”。课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课本和复习资料，桌角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课程表。
高三。
他的高三。
林墨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有圆珠笔不小心划上的墨迹，那是他高中时总犯的错误——写字写到一半笔漏墨，每次都会蹭到校服上。
他举起自己的手。瘦，白，指节分明，没有后来敲键盘敲出来的老茧。
这是十七岁的他的手。
“林墨！发什么呆呢？上课了！”
一个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林墨抬头，看到了他的高三班主任老周——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衬衫，永远歪着的领带。这个人后来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得癌症死了，他去参加了追悼会，随了五百块钱份子钱。
此刻老周正瞪着他，手里举着一截粉笔头，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扔过来。
“起立。”**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林墨也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前排。
他看到了陈浩。
那个前世栽赃他作弊、害他被取消自主招生资格的人，正站在他左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后脑勺的发型修得整整齐齐。
陈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林墨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因为加班过度，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几乎是生理性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个方向——右边隔了两排的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书，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苏晚。
他暗恋了整个高中、从未敢开口说一句话的苏晚。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林墨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是不小心泄露的一点善意。
林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机械的电子音又响了。这一次，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从颅骨内部传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怨气值：87%。”
“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目标：在第一次月考中击败陈浩，获得全班第一名。”
“任务奖励：前世高考真题记忆碎片×1。任务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请宿主放心成长。”
林墨愣住了。
他缓缓坐下来，盯着课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那上面的公式他早就不记得了，但他脑子里多了一些别的信息——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题目、答案、解题步骤，像被谁硬塞进记忆里似的，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
再睁开。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父亲查出癌症之前，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飘进教室，落在苏晚的桌上。
林墨看着那片叶子，胸口翻涌的情绪终于有了名字。
那是感激。
一种不相信命运会对自己这么好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