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不是反对，是在等解释。周敏华是那种会给你足够时间解释的人，前提是你的解释够好。
“现在的社交样本最密集的地方在直播间，”鹿小深说，“各阶层、各年龄段、各种行为模式。比问卷真实，比访谈自然。我开一个直播间，不打赏不要礼物，就聊天。样本会自己送上门。”
“什么样的样本？”
“有社交需求的人。任何类型。”
周敏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把茶杯放下。“你的学术伦理申请表呢？”
“明天交。”
鹿小深交了。伦理委员会审了三天，过了。她的申请书写得很老实，研究方向是“数字社交行为”，观察方法是“参与式互动”，样本获取途径是“公开平台自愿参与”。每一项都合规。每一项都没提到她会专门锁定一个特定群体。
那个群体在论文里叫“高净值、高自恋、低共**群”。圈子里叫他们富二代。在她自己的笔记里叫“高成就型自恋人格样本”。
她需要三十个有效样本。每个样本观测周期为两到四周。互动方式是通过直播间连麦进行自由问答，由她提供精准的人格分析与行为预测，记录样本的反应模式。实验目标是观察此类人群在“被看见”时的心理变化轨迹。
说得更直白一点：她想看看这些平时谁都不服的人，被一个看不见脸的女主播看穿之后，会怎么样。
前二十五个样本很顺利。她每天晚八点开播，不露脸，镜头只对着桌面上那台老式节拍器。不唱歌不跳舞不撒娇，有人刷礼物就提供“免费分析一次”，从说话习惯推断性格，从用词偏好推断职业，从**方式推断心理状态。命中率大概七成。剩下三成她会故意留白，用模糊的话术让对方自己填上。心理学上叫巴纳姆效应。社会学上叫“让你的研究对象自己完成研究”。
二十五个样本，平均周期十八天。最长的撑了一个月。最短的第三天就跑了，那个样本被她分析到一半突然骂了一声“你到底是谁”，然后退出直播间，再也没出现过。鹿小深平静地在他的档案里备注：样本流失，原因推测为防御机制过度激活。
第二十六个是赵家的。赵文杰，家里做地产的。他连麦的第一句话是“主播你长得怎么样”，鹿小深回了一句“你这个问题说明你对自己的长相不太自信”。弹幕笑疯了。赵文杰当场下不来台，放了一句“你等着”就走了。
鹿小深没当回事。这类样本的常见反应，被戳中痛点之后会找台阶下。通常不会真的“等着”。
她低估了赵文杰的记仇程度。
大概是第二十六个样本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七点五十，鹿小深照常准备开播。她调整好节拍器的位置，检查了一下麦克风，确认画面里只有桌面和手。她从来不在画面里露任何**，墙上没有海报，桌上没有书本，连那台节拍器都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款，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特征。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安全距离。被研究对象不该知道研究者是谁。这是基本原则。
八点整，她准时上线。前十分钟一切正常，弹幕在聊天，有人刷小礼物。她挨个感谢，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这是她刻意维持的人设：不冷淡，但也不热情。足够让人好奇，但不让人想入非非。
然后弹幕里出现了一个让她皱眉的ID。
“城南赵公子。”
赵文杰。他今天不连麦，改刷弹幕了。刷的内容是：“主播你要是能搞定我兄弟顾霆琛，我直接刷十个嘉年华。”
鹿小深没有接话。弹幕里有人在问顾霆琛是谁，有人起哄说赵公子又来报仇了。赵文杰又刷了几条，越来越起劲：“顾少你敢不敢我兄弟盛恒的太子爷主播不是谁都看得穿吗，来啊”。
鹿小深还是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盛恒集团。她知道这个集团。做商业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金融和新能源，董事长姓顾，叫顾长铭。财经新闻上偶尔出现的人物，面相很硬，说话像下命令。她有一次在图书馆翻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篇顾长铭的专访，配了一张他在办公室的照片，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和一张巨大的紫檀办公桌。照片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