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拆过几台机器，我没见过。
但领导喜欢他，因为他的汇报材料拿出去有面子。
"现在是数字化时代，光会修不行，还得会分析、会表达。"
小杨在例会上经常这样强调。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可心里总是别扭。
发动机在那儿等着修，我蹲在电脑前磨报告，这叫什么事？
2018年，李厂长到了年龄退休。
李厂长是技术出身，在的时候经常到车间转，跟我们聊设备、聊工艺，有什么困难当场就批。
他走之前，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
"志明，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但你这个性格，将来要吃亏的。"
"李厂长，我就想踏踏实实干活。"
"我知道。"李厂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这个世道，不是只看本事的。你多留个心眼。"
我没太当回事。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老厂长能给我的最后的善意。
新来的马厂长是总部空降的，管理学出身，据说在总部人脉很广。
到任第一天就开全厂大会，站在台上讲了一个小时的"**方案"。
"同志们，时代变了，咱们不能守着老一套不放。"
他**澎湃地说。
"光有手艺不够，还要有管理思维，有创新意识，有全局观念。"
台下老师傅们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也接不上。
很快我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马厂长推出了一套新的绩效考核**：技术人员不光要完成维修任务，还要写技术总结、交创新提案、参加管理培训、上台做汇报展示。
"全面素质考核。"马厂长在干部会上说，"不能只看一个人的扳手拧得好不好，还要看他的综合能力。"
对我来说，这套**是要命的。
实操考核我年年满分，但写报告、做汇报这些环节拖了后腿，综合成绩每次都在中下游。
"周师傅，你要跟上时代。"
马厂长有一次找我谈话，"光会修机器的人，以后是要被淘汰的。"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可心里全是问号。
这些年我解决了多少技术难题？给厂里省了多少钱？创造了多少价值？
这些都不算数了？
更让人窝火的事还在后头。
2019年春节后，马厂长的外甥**大学毕业，直接安排进了技术科。
**学的是轮机工程，理论成绩不错，嘴也甜，见谁都笑。
马厂长在公开场合不止一次说："**这孩子有文化、有冲劲，是咱们厂年轻一代的代表。"
**确实脑子灵，学东西快。
可毕竟刚出校门，理论和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
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问题，他就抓瞎。
于是他就来找我。
"周师傅，这个故障我看不明白，您帮我瞅瞅？"
"周师傅，这型号的供油系统跟教科书上不一样，您给我讲讲？"
"周师傅，这个参数到底该怎么调，我算了三遍都不对。"
每次他来，我都耐心教，从不藏私。
在我看来，技术就是用来传下去的，年轻人肯学是好事。
可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次**在会上汇报工作，凡是他解决的故障，从不提有人帮过他。
全说成自己独立搞定的。
有一次他汇报一个进口辅机的调试方案，那方案里的核心思路是我教他的，甚至是我在他笔记本上画的草图。
他在台上讲得头头是道，台下的马厂长频频点头。
"**同志在技术上的成长速度非常快，思路清晰，方法得当，值得大家学习。"
我坐在台下，一句话没说。
老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这种事越来越多。
2020年，厂里接了一个高规格的海军辅助船订单，对动力系统的精度要求极高。
关键时刻，主力试车台的一台进口主机出现了微妙的功率波动，表面数据全部正常，但实测输出功率始终达不到标定值。
设备厂家派了两个工程师来，折腾了四天没找到原因。
"这台机器的测试数据全在正常范围内，我们也没办法。"厂家工程师摊了摊手。
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违约金是每天二十万。
马厂长把希望全压在**身上："**，你赶紧想办法！"
**围着那台主机转了三天，报告写了十几页，问题还是在那儿摆着。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