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呼吸声，很轻的，很缓的，像有人在井底睡觉，像有人在井底做梦，像有人在井底等待下一个过路人。
第二章 冰爬
我们回到破屋，阿杰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发烧，是寒颤，牙齿打颤的声音像有人在嘴里放了一把玻璃珠。他的手掌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可手臂上出现了一层白霜，从手腕往上爬，像某种正在生长的植物，像某种正在绘制的地图。我用毛巾擦，擦不掉，霜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是从毛孔里长出来的，像汗毛，像胡须，像某种正在破体而出的东西。
阿杰说胡话，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像被冻过。他说："井里有个白衣女人，在叫我名字，声音像冰层开裂，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他说："她叫我下去，说下面暖和，说下面有很多人陪我，说下面不孤单。"
我给他灌热水，用睡袋裹住他，生起篝火。火光照在阿杰脸上，他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血**流动的不是血，是白色的东西，像霜，像冰碴，像某种正在替代血液的液体。
夜里，我守着他，不敢睡。破屋的窗户破了，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甜味，像冰糖，像百合，像某种正在腐烂的花。我望向窗外，井台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像一座微型的冰山，像某种正在发光的墓碑。
然后，我听到了歌声。
是女人的声音，很轻的，很远的，像从井底传来，又像从月亮上传来。歌词听不懂，像方言，像古语，像某种正在失传的语言。旋律是慢的，哀伤的，像丧歌，像挽歌，像某种正在送别活人的仪式。
我拿起登山杖，走出破屋。
第三章 白衣
井台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面朝井口，穿着白色的衣服，不是现代的，是古代的那种，宽袖，长裙，像丧服，像睡衣，像某种正在守灵的装束。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霜，像雪，像某种正在发光的金属。
她在梳头。
动作很慢，很缓，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手里握着一把梳子，木头的，黑色的，齿间缠着几根白发，像霜，像冰丝，像某种正在脱落的记忆。每梳一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