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远不会妥当，她永远能找到一个新的理由留下来，而这个“永远”的尽头就是她这辈子哪儿也没去，坐在这个出租屋的窗台上，脚踩着窗框，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想一想她三十五岁那年夏天想去海边但没有去的那个念头，然后关上窗户，洗杯子，睡觉，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选了最近的一个海边城市。不是因为她对那个城市有任何特别的感情，而是因为软件上显示“当前有票”。四个小时后发车，凌晨到达。她买了票。行李袋拉上拉链，她把出租屋的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以防万一她回不来了，至少有人能方便地进来处理她的东西。她没有留纸条，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什么。“我去看海了”？太像一句歌词。“别找我”？太像遗书。“我很快回来”？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很快回来。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来。她甚至不确定“林念”这个人，在一趟没有任何计划的、疯狂的、不像她这种人会做的旅行结束之后，还会不会想回到这个出租屋，做回那个写广告文案的、离婚了的、三十五岁的、没有去过海边的林念。

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她唯一确定的是她走的时候没有关窗，窗台上的那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还放在那里，风会吹过杯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但那个人不是她。她不会哭。她连离婚都没有哭。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她的眼泪和那片海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把她的眼泪都吸走了，吸到了一个她从未去过但一直在那里的地方。她的眼泪在海里。她要去把它拿回来。

二

林念在火车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片海滩上，天是灰色的，海是灰色的，沙滩也是灰色的，整个世界像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片，所有的色彩都被时间冲走了，只剩下光与影、明与暗、黑与白、灰与更灰。但海水的味道是真实的——咸的，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闻到过但在这个梦里无比熟悉的、像童年记忆一样深刻的气味。那个气味不是通过她的鼻子闻到的，是通过她的皮肤。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