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体己钱——三百六十七块，连五毛的钢镚都用红纸包了——毕恭毕敬交到王桂芳手里。婆婆接过去的时候笑了，那是王桂芳对她露出的唯一一个笑脸。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笑，是见钱眼开的满意。那笔钱买了赵家一年的大米，换了她二十年的当牛做马。洗不完的衣裳，做不完的饭，挨不完的冷眼，最后是五十三岁那年冬天，她栽倒在织机旁，连抢救都没来得及。
这辈子不一样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桂芳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脸上的笑堆得跟观音菩萨似的。“秀兰啊，饿了吧？快，喝碗红糖水暖暖胃，一会儿大强回来——”
红糖水冒着热气。上辈子她接过这碗糖水，喝得一滴不剩，心里还觉得婆婆疼人。后来她才知道，那碗红糖水是王桂芳用来试探她的——喝得利索，说明好拿捏；推三阻四，说明不听话。
叶秀兰没有接碗。她把那张纸翻过来，正面朝上，搁在桌沿。
“妈，”她说，“把大强叫进来。前院的酒，先别敬了。”
王桂芳的目光落在纸上。她还没看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她这个新儿媳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低眉顺眼，像个软柿子。可此刻这句“把大强叫进来”，语气平得像在喊人吃饭，却一个字都不容商量。
“你——”王桂芳凑近一步，看清了纸上的字。她的瞳孔猛地缩小了，那张堆满笑的脸一瞬间僵住了，嘴角还翘着，眼珠子却已经不会转了。红糖水晃出碗沿，滴滴答答淋在她手背上，她居然没觉得烫。
“你写的什么？”
“账。”叶秀兰转过身，正对着她婆婆，“咱家的账。一笔一笔，我都算过了。”
“谁让你算的？”
“我自己。”叶秀兰坐到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温顺得像只家雀，“从今天起，赵家的进进出出，我经手，我记账。”
“你算老几？”王桂芳的声音终于尖起来，“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
“我学过的。”叶秀兰打断她，声音不升反降，低得像在唠家常，“在夜校旁听过会计课。粗纱车间的记账方法是一车一单，一人一日，日清月结。爸和大强那张明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