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唐小鱼第一次听说“后悔检测”，是在她母亲第七次失禁的那个深夜。
她蹲在卫生间的地上搓床单，洗衣液倒了大半瓶，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堆在手腕上。洗衣机还在响，轰隆轰隆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旧马达。**在卧室里叫她：“小鱼，我又忘了。对不起。”
她没回答，只是把床单拧干，晾在阳台上。阳台上已经挂了两张床单了，滴滴答答地滴水。她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画了三年CAD，辞职回家照顾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已经十一个月。同学群里有人晒新房的照片，有人晒孩子的满月照，有人晒出国的登机牌——她晒过最多次的，是阳台外面那一角天空。
手机震了。一条推送弹出来：
“后悔是一种病。我们研发了检测标准。——后悔检测中心，全市三甲医院同步上线。扫码预约，首诊免费。”
她看着“首诊免费”四个字，把洗衣液瓶子放在地上，用湿漉漉的手指点了预约。
检测中心在市中心一栋新改建的医疗综合体里，跟整形外科和睡眠门诊共用一层。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宣传视频。画面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说：“我删掉了丈夫**那天的所有记忆。现在我又能爱他了。”下面一行字：“后悔清除术，医保试点，术后满意度98.7%。”
唐小鱼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排队的人撞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走到挂号机前刷了***。机器吐出一张排队小票，上面印着——前面等候：47人。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被叫进一个白色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连护士的白大褂都白得刺眼。护士让她坐在一张可调节的椅子上，在她额头上贴了三个电极，在她左手腕上夹了一个心率监测夹。椅背缓缓放倒，她仰面朝天，看到天花板上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脑电波图。
“现在，闭上眼睛，回想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护士的声音从某个隐藏式音箱里传出来，温柔但没有任何温度。
唐小鱼闭上眼。她以为大脑会一片空白，或者跳出很多无关紧要的画面。但事实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进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