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侧耳听了一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钟摆一样精准，没有任何波动。
"很平静。"我说，"每分钟大约五十二次，比普通血族更慢，说明您的血统浓度很高。"
又是沉默。
然后他站起来了。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脚步朝我走来，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三天后，血族议会有一场审判。"他说，"我需要一个辩护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辩护人。"他重复，"替我方证人做陈述辩护的人。"
"您让我做辩护人？"我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个半瞎的混血，我连字都看不清，我怎么……"
"你不需要看。"他打断我，"你需要听。"
我愣住了。
"这场审判的关键在于，对方的证人会撒谎。"亚瑟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没有人能证明他在撒谎。他是三百年的老贵族，演技完美，表情管理无懈可击。整个议会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但心跳骗不了人。"我接上了他的话。
"对。"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转动。他不是随便捡了个混血回来当仆人，他是在黑市放了那份血契，等着一个特殊的人来按。
"您早就知道我的能力。"我说。
他没有否认。
"黑市的消息网里，有一个半瞎的混血女，靠听觉替人做事，从不失手。"他回到书桌后坐下，"我需要这个能力。"
"所以那份血契不是意外。"
"庇护契约在左边，主仆血契在右边。"他的语气平淡，"以你的视力，分不清很正常。"
我攥紧了拳头。
他算计了我。从一开始，那个摊位、那两张并排的羊皮纸、那个催促我赶紧按印的摊主，全都是他安排的。
"你可以生气。"他说，"但三个月后血契**，你自由离开。在此之前，替我完成这场审判，作为报酬，我给你东区十年的庇护权。"
十年庇护权。
对一个没有家族的混血来说，这意味着十年不用担心被驱逐，不用在黑市里提心吊胆地活着。
"如果我拒绝呢？"
"血契的从属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他说，"主人的命令，仆从必须执行。不执行的后果你昨晚已经体验过了。"
后颈的印记隐隐发热，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我咬了咬牙。
"审判的对象是谁？"
"长老会的财务长老，格里芬伯爵。"亚瑟说，"他涉嫌挪用血族公共血晶储备，总量超过三万枚。"
三万枚血晶。那是整个暗夜城中下层血族十年的消耗量。
"证据呢？"
"账目记录、证人证词、资金流向，全部齐全。"他说，"但格里芬在议会经营了三百年，关系盘根错节。他会在审判庭上矢口否认，而他的演技足以骗过所有人。"
"除了我。"
"除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三天时间，一场审判，一个三百年的老狐狸。
"我需要了解案件的所有细节。"我说，"所有的证人证词、账目记录，全部念给我听。"
"管家会安排人给你读。"他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是公爵府的特聘顾问。审判当天，你以我的辩护人身份出席。"
"等等。"我叫住他，"混血能做辩护人吗？议会允许吗？"
"没有明文禁止。"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门开了又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后颈的印记安静地贴着皮肤。
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房。
亚瑟派了两个侍从轮流给我念文件。账目记录、证人证词、格里芬伯爵过去三十年的公开发言、他在议会中的投票记录、与他有利益往来的家族名单。
信息量巨大，但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看不见的人，脑子里能装的东西反而更多。
"格里芬伯爵在第一百三十七年的议会上说过，公共血晶储备是全体血族的命脉，任何人胆敢染指，当以极刑论处。"侍从念道。
"记下了。"我说，"继续。"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已经把所有材料在脑中过了三遍。格里芬的辩护策略很明显，他会把责任推给下属，声称自己毫不知情。而他的下属已经在一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