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发丝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我把他背到药堂，给他擦洗包扎，换了干净衣物。洗干净之后我才看清楚，他顶多十五六岁，瘦得能看见肋骨，身上很多旧伤，深浅不一，有些看着已经结了十年的疤。
那些伤口的形状很奇怪，不像刀剑，也不像野兽。
“你从哪来的？”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
他摇头。
“家在哪儿？”
还是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只记得自己叫霁？”
他想了想，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我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但他的手在发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什么都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我只记得…我好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
我的心突然就软了。
也许是因为他那时的眼神太像那只雨夜里蜷缩在我门口的流浪猫，也许是禁地裂缝里的血雾在那一刻飘散得像一场虚幻。总之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记不起来就别想了，以后你跟着我，我叫沈清漪，是天衍宗的大师姐。”
“师姐。”他叫得很轻，却格外认真。
掌门最后还是把阿霁留了下来。
萧明远这人我太了解了。他表面上是仙门正宗，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快。他怎么会放过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尤其是在他感受过阿霁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之后。
那天他检查阿霁的修为，试探了三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一次，他输了灵力探查阿霁的经脉，结果灵力像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有。第二次，他想强行探入阿霁的识海，手还没碰到，指尖就冒出一缕黑烟，他猛地缩回手，脸色铁青。第三次，他干脆不管不顾地动用了元婴期的威压，想把阿霁逼出原形。
结果阿霁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却让萧明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是掌门，宗门规矩，来历不明者…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我说：“清漪，你捡回来的这个师弟，以后就跟着你修行吧。根基不错，可惜记忆全失，你先带他入门。”
“可是掌门，宗门规矩，来历不明者…”
“我说可以就可以。”他打断我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懂了。
他是想留下来慢慢研究。
阿霁就这样成了天衍宗最小的弟子。没有正式的拜师礼，没有入籍的玉牌，甚至没有人真心欢迎他。除了我。
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要么是轻蔑，要么是好奇。
“听说后山捡回来的，该不会是什么野种吧？”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傻子，整天就知道跟着沈清漪。”
“你没听说吗？赵师姐说他身上有妖气。”
这些闲话我听过很多次，每次都要怼回去，可是阿霁从来不在乎。他只会拽着我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后面，我去练功他就坐在旁边看，我去采药他就帮我背篓子，我去食堂吃饭他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偷偷夹给我。
“师姐，你太瘦了。”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哭笑不得：“明明你才瘦，你这骨头看着就硌人。”
“那师姐多吃点，我不用。”
“不行，你必须吃。”
“师姐不吃我就不吃。”
我真服了。
每次都是这样，最后我只能妥协。他太会拿捏我了，他知道只要他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一定会心软。
阿霁练功的速度很快，快得离谱。
第一天，我教他吐纳，他半个时辰就学会了。第三天，我教他引气入体，他直接突破了练气三层。我问他怎么会这么快，他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好像本来就学过。”
我只是笑了笑，没多想。
半个月之后，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巅峰。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天衍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半个月就走完了别人好几年的路，这算什么？
赵语棠最沉不住气。
那天课间比试，她指名要阿霁上台。原因是她的跟班说“那个捡来的少年修炼这么快，肯定有水分”，她要亲自证明。
我拦在阿霁前面：“师妹，阿霁入门才半个月，修为根基不稳，不宜比试。”
“怎么，怕他输？”赵语棠冷笑，“还是怕他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