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四十岁：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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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那年的冬天，我开始记不清一些事情。
不是老了以后那种自然的遗忘，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我明明站在超市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却想不起来今天是周几。手机屏幕上的日历还停在三个月前，我划了一下，没有反应。后来我才想起来，这手机已经用了四年，屏幕有一道裂纹，恰好划过“10月15日”那个数字。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翻过日历了。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跟在身后。我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我没在意。四十岁的人身上总会有些零件开始发出声音，就像一栋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地板会响，窗户会漏风，但你懒得修，因为你知道修也修不好。
打开门，玄关的灯坏了。我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顺手打开了冰箱。冰箱里有一盒昨晚没吃完的外卖、两罐啤酒、半颗蔫了的卷心菜。我拿出啤酒，关上冰箱门，门上的便签纸掉了下来。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买米”，字迹潦草，我也不记得是哪天写的。
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更久。
我一个人住。离婚四年了，没有孩子，没有宠物。偶尔有朋友叫我出去喝酒，我说好，然后到了那天又说不舒服。他们渐渐不叫了。我理解，成年人之间的友谊本来就是一串“下次一定”，而“下次”往往意味着永远不会有下次。
手机屏保还是五年前的照片。一个女生的侧脸，在黄昏的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眯着眼睛在笑。那是小远。我们已经五年没有联系了。我不换屏保不是因为放不下，只是因为习惯了。就像你习惯了房间里有一把永远空着的椅子，你不再看它，但它就在那里。
我喝完第一罐啤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有人发消息，我没看。喝完第二罐的时候，我又打开了那个灰色的社交软件。
我已经很久没用了。上一次打开是两个月前，滑了几张照片，觉得没意思，又关掉了。但今天晚上不一样——也许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