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没能给你一个家  |  作者:竹西佳人  |  更新:2026-05-14
从前慢------------------------------------------,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对话框里那几张搬家报价的截图、那几条“不想问也没关系”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盯着看了几秒,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口袋。。,边角磨得发白。她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中国现当代文学课笔记”,下面一行小字是她的名字和学号,字迹清秀工整,是她二十岁时的笔迹。,笔记开始变得不那么工整了。空白处开始出现一些涂鸦——一只柴犬,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一个戴眼镜敲代码的小人。画功一言难尽,但特征抓得很准,一眼就能认出是谁。。苏然后来画了整整一学期。,周二和周四上午十点,每次一个半小时。她坐第三排靠窗,他坐她旁边。她记笔记,他敲代码;她被点到回答问题,他在旁边小声给她递答案,正确率大概一半。,她后来都自己查书改过来了。,夹着一张照片。不是冲印的,是拍立得,边角已经开始泛黄。,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支笔,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微微张开——被抓了个正着的大丑照。,一行蓝色圆珠笔的字迹:“苏然,大三上学期,图书馆四楼。号称要通宵复习,晚上十一点半就睡着了。陈默摄。”。,图书馆通宵区一座难求。他们下午三点去排队,抢到了四楼靠窗的两人座。她复习中国现当代文学,他复习数据结构。学到半夜十一点,他已经喝了三杯美式,眼皮还在往下坠。她说你睡会儿吧,他坚决不睡,说程序员期末周不睡觉是基本素养。,他趴下了。,看了一会儿,悄悄拿出拍立得。
咔嚓一声,他猛地惊醒:“你拍我了?”
“没有,”她面不改色,“拍窗外的月亮。”
他没有追问,揉揉眼睛继续做题。几分钟后又趴下了。
陈默翻过照片,夹回笔记本里。
那时候她以为,大学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节课一节课,身边的人永远会坐在旁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着,醒了继续做题。日子慢悠悠的,怎么挥霍都用不完。
后来才知道,那些看似用不完的日子,其实早就标好了期限。
笔记本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她摸了摸,想不起那几页写的是什么。大概是某节课的笔记,也可能是随手写的什么句子。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纸箱。
窗外雨停了,天色亮了一些。溪城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去得也急,像哭闹完了的小孩子,一抽一抽地停下来。
手机又亮了。
她拿起看,不是苏然。是搬家公司的司机,说到楼下了。
陈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比预约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也好,早点搬完早点收拾,早点把这几箱东西搬回母亲的房子里,然后重新开始。
什么叫重新开始呢。她站在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中间,忽然有点恍惚。在这座小城里,重新开始的意思就是——上班,下班,照顾母亲,周末去书店坐一坐。日子很安稳,安稳得像溪城这条河,从来不起波澜。
和她的名字一样。陈默,沉默的默。
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希望她安安静静的,做个稳重的人。后来她做到了,所有人都说她懂事,从小就不用大人操心。
只有苏然说过一次,说她的名字不太对。
“你为什么叫陈默?”
她说:“因为我爸希望我安静稳重。”
他想了一会儿说:“可是你不沉默。”
“哪里不沉默?”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不过他,就不说了。他以为她不高兴了,赶紧补充:“不是,我是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多,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说:“所以你是嫌我话多?”
他噎住了。
她憋着笑看他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想解释,最后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
书架已经清空了,只剩几本早年买的杂志和两个落满灰的摆件。陈默把杂志摞好,摆件用报纸裹了塞进空隙。然后她走到书架最底层,拉出那个扁平的铁盒子。
这是她专门放“学生时代杂物”的盒子,里面有学生会工作证、两张过期的校园卡、几枚活动的徽章,以及一部旧手机。
她拿起那部旧手机。
黑色,四角有磕碰的痕迹,屏幕上贴着一张磨砂膜,膜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大四那年换的,毕业第二年显示屏摔碎了一个角,她换了新手机,这部却一直留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陈默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意料之中,这么多年了,电池早就耗光了。她翻出充电线插上,等了几秒,屏幕亮了。
开机动画缓缓播放。还是大学时用的那个壁纸——青屿海岸的日出,天和海都是橘红色的,一条细长的海岸线延伸出去。
她记得这张照片。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青屿的时候,他用手机拍的。她说拍得太暗了,他说这叫氛围感。
手机终于进了系统。她点开相册,翻了翻。前面是一些课程作业的截图、教室黑板的板书、食堂的饭菜,翻到最后,是一小段视频。
她点了播放。
画面晃了几下,对准了一个坐在海岸礁石上的男生。他穿着白T恤和短裤,面对着海,风吹得衣服鼓起来。**是清晨的海**,一叠一叠地涌上来。
画面外传来自己的声音,比现在年轻,语调上扬:“苏然!回头看!”
他回头。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对着镜头笑了。
“说点什么,”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快。”
“说什么?”
“说你的愿望。”
他想了想,看着镜头——其实是在看着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我希望——”
然后视频就断了。
陈默盯着静止的画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时候手机内存不够了,录到这里自动停了。他后面说的话,她也没再问过。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记不清了。
搬家司机又打来电话,说在楼下等着。陈默把旧手机放进铁盒子,盖上盖子,塞进最后一个纸箱。
箱子一个一个封好口,摞在门口。她环顾了一圈出租屋,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
这个房间她住了两年。租的时候刚回溪城,那时候只想找个地方住,没想过会住这么久。苏然没来过这间屋子。他们分手之后她才搬进来的。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关于他的痕迹,除了她带来的这几箱旧物。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雨完全停了,河面上有乌篷船慢慢划过去,船尾拖出细细的水痕。溪城的九月,桂花开了。
她闻到了。
很小的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父亲会摘一些桂花晒干,泡茶或者做桂花糕。父亲走了以后,那棵桂花树还在,每年照常开,照常落。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人不在了,它还在。
陈默弯腰抱起最轻的那个纸箱,走了出去。
楼下搬家公司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双闪一跳一跳。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她下来,赶紧迎上来接过纸箱。
“就这些东西?”
“对,三个箱子一个行李箱。”
“行,溪城老城区是吧?那条巷子我知道,就是不太好开进去,得停在外面走一小段。”
“没问题。”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陈默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慢慢开出去。她扭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苏然:“搬完了吗?”
她打字:“搬完了。”
他秒回:“好的。”
陈默看着那个“好的”,等了大概十秒。
又弹出一条。
“桂花开了。”
她愣住了。
车子经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混着刚下过的雨水,流得比平时急一些。她摇下车窗,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更浓了。
他也在溪城。至少此刻,他在溪城。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什么时候来的,住哪里,待多久。她不知道他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习惯了不去想。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溪城。这座小城很小,小到任何一个地方骑电动车半小时都能到;又很大,大到两个人待了这么多天,一次也没有偶遇过。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回复。
车子拐进老城区那条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看见母亲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伞,朝车子来的方向张望着。
“妈,我回来了。”
母亲笑了:“饿不饿?”
“饿。”
“锅里有排骨汤。”
陈默从车上跳下来,去搬箱子。那个装着旧手机、手抄诗集和拍立得照片的纸箱,被她搬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书桌底下。
她暂时不想打开它。
也许明天吧。也许后天。
也许永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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