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深把离婚协议递给我的那个夜晚，我想起自己已经五年没有吃过早餐了。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要给沈佳宜让路。
五年前我刚嫁进顾家，新婚第二天清晨，阿姨端上三份早餐。顾深的那份是现烤吐司配溏心蛋，公公的是清粥小菜，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杯黑咖啡和半片全麦面包。
“**，沈小姐嘱咐过，您要保持身材，早餐热量不能超过两百卡。”
那是沈佳宜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连我吃什么都要管。她是顾深的青梅竹马，两年前出了国，人走了，规矩还留在顾家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着顾深。他低头切着溏心蛋，蛋黄缓缓流出来，金**的，像早晨的阳光。他没有看我，只说了句：“听阿姨的。”
我喝了那杯黑咖啡。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烧了整整五年。
后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顾深吃吐司的时候，我在喝黑咖啡；顾深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的时候，沈佳宜的名字就会像幽灵一样闪现——“沈小姐以前最喜欢这道菜”、“沈小姐说这样搭配更健康”。顾深从不反驳，从不解释，只是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出门，沉默地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张长长的餐桌前。
我也曾试图反抗。
第二年我偷偷让阿姨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才喝了两口，顾深正好从楼上下来。他站在楼梯口看了我三秒钟，那种眼神我至今记得——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失望。
“佳宜说得对，你这样会胖的。”
那天之后，阿姨再也没给我做过粥。
我知道顾深心里有别人。他的书房里有一张沈佳宜的照片，书桌正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我问他为什么不放我们的结婚照，他说：“这张放了好多年了，懒得换。”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可我忘了，人不能在黑咖啡里泡五年还指望自己尝到甜味。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年。
那天我在浴室晕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水流了一地。手机就在浴缸边上，我拨了顾深的号码，响了很久，转进语音信箱。我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最后一条语音留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顾深……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回来？”
我在浴室躺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是家里水管漏了，楼下邻居找上来，阿姨才发现我。
顾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站在卧室门口，西装革履，连领带都没松。“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以后记得吃饭。”
就这一句。像一个普通朋友最敷衍的问候。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爱了五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不是因为长得多难看，而是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件家具。而我呢？我在这段婚姻里活得连家具都不如，至少家具还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我无论怎么摆，都是多余的。
那晚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到新婚那天他牵我的手，指尖冰凉；想到每年结婚纪念**都在出差；想到他吻我的时候从来不闭眼睛。
我想，够了。
第五年，沈佳宜终于要回国了。
顾深开始频繁地不回家吃饭。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工作忙，他顿了一下，说：“佳宜回来了，我去接机。”
“哦。”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顾深都多看了我一眼。大概在他心里，我应该闹，应该吃醋，应该像所有妻子那样质问他和青梅竹**关系。可我只是站起来，把他的西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说：“路上小心。”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里面是我花了三天整理好的离婚协议。我公证了共同的房产，算好了财产分割的方案，甚至主动放弃了本应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补偿。做得干净漂亮，像是处理一件工作。
凌晨两点，门锁转动。顾深一身酒气地走进来，看到客厅灯还亮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沉沉地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我以为他要睡了，起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