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声鲜

1 窍杀猪法
我叫陈安生，今年十四岁，住在青山沟。
青山沟不青，沟也不深。就是湘西深处一片皱巴巴的山褶子里，撒了几十户人家。我们这儿不种稻子，不种麦子，种什么都长不好。但我们家有一门手艺，祖传四代，方圆百里独一份——
杀年猪。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杀猪。杀猪匠哪个村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烫水刮毛，开膛破肚，人人都会。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杀的是“圣猪”。
每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镇上要办祭天会。祭天会上要供一头“圣猪”，这头猪不能是普通的杀法，要用祖传的“九窍法”——活猪不杀，从猪的九个窍口取出内臓，猪喊到第九声的时候断气，肉才叫“九声鲜”，吃了能通神。
我爷爷陈德厚，是方圆百里唯一会这门手艺的人。
从我记事起，每年腊月就是家里最忙的时候。镇上的、县里的、甚至省城的人都提前来预订“九声鲜”，一斤肉能卖到普通猪肉的五十倍。爷爷每年只杀一头猪，只取八十斤肉，谁出价高谁得。有一年，一个省城来的老板出了十八万，买走了半扇猪。
十八万。
我们家就靠着这十八万，在村里盖了三层小楼，在全镇第一个买了彩电、冰箱、摩托车。村里人都眼红，但没人敢说什么，因为每年祭天会的神猪都得靠爷爷。
而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赔钱货，把猪食桶拎过去！”
这是我爷每天对我说的话。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在外头打工，三年没回来过一趟，据说是跟一个贵州女人跑了。我爷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我妈，克跑了我爸，留在陈家就是为了还债。
我奶死得早，家里就我爷、我、还有我姑。我姑叫陈桂香，比我大八岁，在家也不受待见，但她好歹是陈家亲生的闺女，比我这个“外姓赔钱货”强。
我爷每天让我干的活儿多得数不清：喂猪、扫圈、劈柴、烧水、磨刀、洗肠衣。最恶心的是洗肠衣——猪的大肠小肠翻过来，用盐和碱水反复搓，搓到肠壁透明，吹口气能鼓成一个长条气球。那股臭味钻到骨头缝里，用肥皂洗三遍手都去不掉。
但最让我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