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锣鼓巷的空气还带着股煤渣味。，院子里就有人踢**踏地拖着拖鞋往公厕跑。，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响，对面阎埠贵家窗户里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岸然，过来。”。，看见姐姐李念站在水池边，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用橡皮筋胡乱扎着。，另一只手握着挤好牙膏的牙刷，牙膏沫子已经有点塌下去了。，水温刚好烫手。，让冰水冲进脸盆，又兑了点暖壶里的热水，拿手指头搅了搅。”脸要好好洗，昨儿看你脖子那还有灰。”，凉水激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豆浆油条成吗？”，又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儿你多买点，咱俩分着吃。”，水吐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爸说今儿能回，中午弄条鱼，再割点肉。”，只是把洗脸盆端到他脚边。，映着厨房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前院已经有人在倒隔夜的痰盂，铁皮桶磕在石阶上当当响。
中院传来何雨柱的咳嗽声，跟着是秦淮茹拉风箱的动静，呼啦呼啦的，像在给整个院子通肺。
李岸然弯腰捧水洗脸，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毛巾粗糙得能刮下皮来，擦到脸上只剩一片麻。
院子里烧柴的烟混着煤灰飘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可谁也没在意这些。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条胡同的人已经醒了。
正午那档子事，你甭操心了。
李念嘴角一扯，拿指节敲了敲弟弟的额头，今儿个是给你长岁数的日子，记不记得？回头我去菜市口和鸽子市兜一圈，中午拾掇一桌好的，替你过。
生日？李岸然愣了一瞬，自己倒把这茬忘了。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姐，别整得太招摇。
大院里人多眼杂，让人瞅见了背后嚼舌头不说，对爸那边也不利索。
怕什么？李念眉毛一挑，咱既不去偷，也不去抢，凭自己本事吃顿好的，谁敢多嘴？
她在外头的脾气，跟在家是两副模样。
对李岸然这个弟弟，她软得像团棉花，事无巨细都顺着来，可一旦出了这个家门，就成了个敢冲敢撞的主儿。
不管是大院里头的人，还是学校里同窗，男的也好女的也罢，该顶回去的绝不会闭嘴，该动手的拳头也不含糊，生猛得很。
李岸然三两下刷完牙，把搪瓷缸和牙刷往姐姐手里一塞，低声说，姐，咱还是别太显眼。
眼下这日子口，大风暴还没彻底散干净，太出格没半点好处。
好好好，听你的。
李念接过东西，在外头她再能折腾，回了家对着这个弟弟却满眼都是宠溺。
可她转念又说，光吃豆浆油条太素了。
你不是馋猪肉大葱包子跟炒肝嘛，姐回头去给你买。
李岸然听了直想笑。
按后世的话说，这简直叫凡尔赛。
眼下这年月，能填饱肚子就算烧高香了。
看看大院里头这些人家，哪个早饭不是扒拉两口剩饭剩菜，要么就是熬一锅棒子面糊糊凑合。
豆浆油条居然还嫌素？
姐，省着点吧。
李岸然故意打趣她，你眼瞅着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家里总得给你攒些压箱底的东西。
我才不嫁呢。
李念把洗脸水端到他面前，等你哪天娶了媳妇成了家，姐再考虑自己的事也不晚。
李岸然知道她没在开玩笑。
依她的性子，这话说得出来就真做得到。
他想劝上几句，可一想到自己转生到这世界整整十八年的光景，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错，李岸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是个穿越者——准确说，是投胎到了这具躯壳里。
当年生他的时候，母亲遇上了难产。
她死活咬定要保小的不留大的，最后人没了。
咽气前给他起了个名字，愿他一生 ** 安安，不遭病灾。
# 早晨的光线从窗户斜 ** 来，照在搪瓷脸盆的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李岸然的手指在水里搅了搅，凉意透过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的名字是后来改的。
这事儿四合院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那会儿她还不叫李念，户口本上写的是李向红。
母亲咽气之后，父亲李景江抱着户口本在街道办事处坐了半天，出来时女儿的名字就变了。
李景江没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生导致妻子难产而记恨他。
相反，这个开了一辈子车的老司机，把对死去女人的所有念想都倒进了这个幼子的饭碗里。
宠，就是这家人说话的方式。
十几年下来，李岸然几乎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父亲宠，姐姐也宠。
李景江在轧钢厂车队里是出了名的老把式，三天两头往外跑，不是给厂里拉货就是帮人带货。
他不在家的时候，李念就接过了那份溺爱，把弟弟照顾得连袜子都不用自己洗。
李岸然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前世三观端正，被这么捧在手心里养大，迟早得出问题。
就像隔壁院里那个姓贾的，被宠到最后连亲妈都能算计。
“姐，我饿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点敷衍的委屈。
不是真饿，是想把话题从那些他不想聊的事情上扯开。
李念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转身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的水渍。
她弯腰从碗柜里拿出那只搪瓷小锅，锅沿磕掉了两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
走到门口时，她侧过头说了句：“你先洗脸，东西放着别动。”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外走，踩得砖缝里的青苔发出轻微的声响。
“念丫头，又给你们家岸然买早点啊？”
隔壁门帘一掀，露出叁大妈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叶渣子还没倒。
李念脚步没停，嘴里含混地应付了一句：“叁大妈您忙。”
话音未落，人已经拐过了影壁。
叁大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往下撇了撇：“天天这么买着吃，也不怕折了福。”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眼神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是羡慕也是嫉妒。
李岸然听见了，没接茬。
他端着搪瓷缸子往牙缸里倒水，白色的瓷面映出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搬进这座四合院之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和这些邻居保持距离。
一个院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宁愿把脸冷下来。
李念私下里也跟他交代过，不管谁问什么、说什么，一律打哈哈过去就行。
那个敷衍的回应，就是李念对整座院子的态度。
凉水扑在脸上的时候，李岸然听见胡同口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糯米的甜味顺着风飘进来，混杂着煤炉子和隔夜的潮气。
# 李景江在轧钢厂开车二十年，车队的几个老兄弟还认他这个师傅。
要不是这层关系撑着，光凭**独门独户住在院儿里，早就被人挤兑得待不下去了。
李岸然清楚这事，每次路过前院儿看见那些紧闭的窗户，都能感觉到隔墙投来的目光。
门帘一掀，李念端着锅回来了。
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小锅里的炒肝晃荡着酱色汤汁。
李岸然看见姐姐进门，喉结动了动。
这一锅炒肝配包子，搁谁家都是过年才舍得吃的。
“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
李念把锅墩在桌上，拿碗盛炒肝，手底下利索得很。”趁热，凉了就腥了。”
她拿起一只包子塞到李岸然手里，油纸烫手，面皮儿吸足了肉香，“吃完去厂里看看爸回没回来。”
李岸然没接那包子，反而抓了一只塞回姐姐手里。”姐得跟我一块儿吃。”
“姐不吃。”
“那我不吃。”
李念让他气笑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儿薄，咬下去油就从嘴角渗出来。
可从头到尾，李岸然看得清楚——她就吃了这一个包子，炒肝的碗沿儿都没碰过。
他劝了三次，李念只说“姐不饿”
，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吃饱了要刷碗，李岸然刚伸手，就让李念拿胳膊肘挡开。”男孩子家家的，不用你。”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进李岸然棉袄口袋里，“外头身上没俩钱不像话，拿着傍身。”
一块钱。
猪肉八毛一斤，这钱够在国营饭店点个肉菜外加二两白干。
李岸然想说什么，已经被姐姐推出了门。
屋里传来刷锅的水声，哗啦啦的，带走了他的脚步声。
他绕过前院儿倒座房，迎面撞上个人影。
棒梗。
贾家的独苗，比他**岁，眼睛早就不像小时候那么干净了。
看见李岸然过来，棒梗的视线先落在棉衣上——新棉絮，蓝布面儿，没打补丁。
他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很快又换成笑。
“李岸然，这是要出去啊？”
李岸然没吭声，脚步也没停。
棒梗笑着往前凑了一步。”听说上面要**的命了，你准备好了吗？”
阳光从胡同口斜切进来时，李岸然正蹲在院门口啃馒头。
棒梗那副欠揍的笑脸从墙根探出来，嘴里叼着半根烟，眼神往这边飘。
“李岸然，听说你姐要去报名了？”
棒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扎得稳。
李岸然没抬眼，馒头咬下一块，嚼了两口。
他不想跟这人废话。
可棒梗那句“去外地当知青”
让他的手顿了一下——馒头渣掉在手背上，温热的，可心里却冷了一下。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按说这个年纪确实避不开那档子事。
可家里早就算好了：爹在轧钢厂当司机，名额能顶；姐姐留城里，名额也够。
姐弟两个，都不用走。
这是李景江拍板定下的，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可棒梗那张嘴从不白开。
李岸然了解他——这小子嘴里吐不出好话，但也不至于全瞎编。
“你说什么？”
李岸然站起来，手里还剩半块馒头，没再咬。
棒梗把烟头弹到地上，拿脚碾了碾，笑容更深了：“我听说啊，这次走的不是城郊，是往西边去，远得很。
条件嘛，啧啧——你姐那种城里姑娘，去了能扛得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女孩子去了那边，多半就嫁在当地了。
你说说，一个好好的城里丫头，嫁给个农民，还跑那么远，这辈子不就……”
他故意没说完，嘴一撇，眼神里满是看戏的神情。
李岸然脑子里的弦绷断了。
馒头被捏成碎块，掉在地上。
之前的猜测这一刻像被钉子钉死了。
李岸然伸手一把攥住棒梗的衣领，把人拎到自己跟前，脚边的土被拖出一道痕：“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你搞的？还是谁帮你搞的？”
棒梗脸上那点得意一下子碎了，剩下的是慌。
他两只手去掰李岸然的手指，却怎么都掰不动。
李岸然从小不声不响，但没人比他更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