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重的感觉------------------------------------------，是无法抑制的恶心。，陈默觉得自己的胃液正顺着食道往上倒灌。，也没有光。在这个面积不到四十平米的旧书店里，最纯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耳朵远比眼睛更敏锐。在此刻绝对的漆黑中，他听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学现象——摩擦力产生的高频底噪，消失了。、铁皮收音机、甚至地上常年积攒的灰尘，都在脱离地面的束缚。空气里充斥着物品在半空中相互碰撞的沉闷“砰砰”声。“救命……咳咳……怎么回事……”，夹杂着被扬起的灰尘呛出的剧烈咳嗽。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因为大爷在半空中处于无规则的翻滚状态。《辞海》了。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虚无的空气中胡乱挥舞着双臂，试图抓住任何固定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书店用来走明线的暖气竖管。，将身体固定住。他强忍着眩晕，扯着嗓子大喊：“大爷！别乱动！护住头！”。虽然看不见，但玻璃窗外传来的声音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汽车轮胎在半空中徒劳空转的尖啸声、行人的惨叫声、还有重物碰撞在一起的碎裂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绝望之网。，他大脑在疯狂运转。，地球的大气层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逸散，所有人都会在几分钟内窒息，或者因气压骤变而内脏破裂。，显然不是为了瞬间毁灭人类。它更像是在做某种恶劣的“局部调试”。，窗外马路斜对面的电线杆上，变压器因为车辆漂浮引发的线路拉扯，突然爆出了一团刺目的蓝色电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电光，陈默惊骇地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一切都在失控地悬浮。几吨重的公交车像气球一样飘在二楼的高度，行人在半空中绝望地挣扎。
但在书店外的便道上，有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正背对着书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没有飘起来。
不仅没有飘起来，在这个连灰尘都失去重量的极度混乱中，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平稳得令人发指。
哪怕电火花仅仅闪烁了半秒钟，陈默那双受过专业训练的耳朵，还是在嘈杂的**音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雨衣人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节奏稳定，步幅均匀。那是重力存在的绝对证明。
那个人不受新规则的影响！或者说，他就是新规则的携带者！
电光熄灭，世界再次陷入死寂的漆黑。
陈默呼吸急促，死死抱住暖气管。刚才那一瞥看到的信息量太大，还没等他细想，一种比失重更可怕的预感突然袭来。
“系统调试”总有结束的时候。既然重力被短暂切断，那它重新连接的那一瞬间，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千吨钢铁和混凝土，会发生什么？
“大爷！抱头！马上要掉下去了！”陈默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第三秒。
没有任何过渡。
被抽离的万有引力，如同狂暴的巨兽般瞬间回归。
“轰——！！！”
整个城市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无数辆悬浮的汽车同时砸向地面的声音。大地在剧烈震颤，仿佛爆发了一场小型**。
书店里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千本厚重书籍、书架、桌椅，在重力回归的刹那，化作了致命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陈默因为一直抱着固定在墙面的暖气管，身体悬浮的高度不到半米。重力恢复的瞬间，他双脚重重落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同时，他猛地蜷缩身体，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一本厚厚的硬壳字典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阵令人窒息的灰尘扑面而来。
五秒钟后。
“啪”的一声脆响，头顶那盏原本已经熄灭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
街道上瘫痪的车灯、霓虹灯也同时恢复了工作。世界重新有了光。
陈默剧烈地咳嗽着，从满地狼藉的旧书堆里挣扎着站起来。书店已经彻底毁了，木质书架摔得粉碎，书籍像垃圾一样堆积成山。
“大爷！”
陈默连滚带爬地翻开一堆旧报纸，找到了被一个破沙发压住的书店老板。大爷满头是血，已经晕了过去，但胸口还有起伏，万幸没有伤到致命处。
陈默掏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无信号”。基站大概率在刚才的重力异常中被破坏了。
他将大爷拖到安全的角落，用干净的毛巾简单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外。
街上到处都是摔变形的汽车和哀嚎的人群，像极了灾难电影的灾后现场。
陈默推开变形的玻璃门，跨过满地的碎玻璃，走到了刚才那个穿灰色雨衣的人经过的便道上。
那个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但他刚才走路的频率和方位，陈默记得清清楚楚。他蹲下身，在一块因为撞击而开裂的盲道砖旁边，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片废墟的东西。
那是一根银灰色的金属细条，大概有食指长短，呈现出Ｕ型结构，底部带着一个圆柱形的握柄。
这是一个音叉。
陈默捡起音叉。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非金非铁，重量出奇的沉，握在手里感觉像是一块高密度的铅。最奇怪的是，这音叉的表面没有任何金属光泽，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围的光线。
他隐隐觉得，这个雨衣人不是无意中掉落的，倒像是在刚才重力消失的几分钟里，特意来这里放置或者回收什么东西。
作为常年和声音打交道的拟音师，陈默对音叉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用来校准标准音高的工具。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音叉的底部，将Ｕ型双臂轻轻磕向旁边的消防栓。
“叮——”
音叉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但穿透力极强的长鸣。
陈默把震动的音叉贴近耳边。
下一秒，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这个音叉震动发出的频率，不是标准的A440赫兹，也不是任何常规乐器的调音频率。
那声音凄厉、慵懒，带着一种诡异的波段折叠感。
这根本不是敲击金属的声音。
这是他在录音棚里，亲手推上调音台，然后被那个导演强行要求删掉的……那声“猫叫”。
那个被全世界抹除了概念的生物，它的叫声，此刻正封印在这个冰冷的金属音叉里，在陈默的耳边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