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配型同意书摆在我面前，旁边是一支崭新的签字笔。婆婆死死盯着我的手，恨不得替我把名字签上去。"苏青，不就是抽点骨髓吗？娜娜是卓卓的干妹妹，你当嫂子的就这么狠心？"我看着沙发上正给那个女人剥橘子的丈夫，口袋里那**兑完两千万的***硌着我的腿。昨天深夜，我亲耳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谋划离婚。我拿起笔，没有签字，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重度传染病确诊报告。
-正文：
第一章
"苏青，配型结果出来了，和娜娜完全吻合。"
陈卓一边给林娜剥橘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电视开着，调到很低的音量，放的什么已经没人在意。
橘子皮在他手里拧了个圈，一瓣一瓣掰下来，仔细码在林娜手边的白瓷碟子里。
"医院说越快越好，同意书在茶几上，你签一下就行。"
他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明天记得交物业费"。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水面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什么配型？"
"娜娜的病啊。"陈卓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上周不是带你去做的检查吗？结果今天出来了，你俩骨髓完全吻合。"
上周。
他说的是上周六。
那天他说公司体检，让我也一起去做个全面检查。
我还以为他难得关心我一回。
原来是给林娜配型。
"苏青？"
婆婆的声音从旁边***。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我。
"不就是抽点骨髓吗？娜娜是卓卓的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现在病成这样，你当嫂子的就这么狠心？"
我看了一眼沙发另一头的林娜。
二十五岁，披着一条薄毯，蜷在沙发角落里。
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点白。
但那双眼睛很活泛，正低着头看手机，时不时拿起一瓣陈卓剥好的橘子放进嘴里。
"娜娜的病，到底是什么病？"我问。
"血液的毛病，很严重。"婆婆抢着说，语速很快，"医生说不做骨髓移植，后果……反正很严重。"
很严重。
什么毛病，说不出来。
多严重，说不具体。
但"你必须签字"这句话，说得又响又清楚。
林娜这时候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苏姐，我知道这事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配了好多人，就你合适。"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毯子边上绞着，看起来很无助。
陈卓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碟子里，拍了拍手。
"行了，签个字，五分钟的事。别磨蹭了。"
他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同意书。
A4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底下一行空白签名栏，旁边摆着一支新拆封的黑色签字笔。
笔帽还没拔。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这张茶几上，也是一份需要签名的文件。
那次是房贷补充协议。
因为陈卓征信有问题，贷款只能挂我名字，月供从我工资卡直接扣。
他说："签一下，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他说的"回头"，到今天也没来。
再往前半年，婆婆住院，胆结石手术。
医药费三万八。
陈卓翻遍了口袋说手头紧，让我先垫上。
"等年底奖金发了就还你。"
年底奖金发了。
他拿去给林娜换了部新手机。
当然那时候，我不知道手机是给谁买的。
还有结婚第一年，婆婆要翻新老家的房子。
陈卓说差八万，跟我开口借。
借。
可那八万，连句"谢谢"都没听到过。
"怎么不说话？"
陈卓从厨房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不耐烦。
不对。
不是第一次。
是我第一次允许自己看清楚。
"签个字很难吗？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大事。抽点骨髓，养两个月就恢复了。"
婆婆点头，附和得很快。
"就是就是，现在技术多成熟了，又不是开刀。苏青你别想太多。"
林娜没说话，低下头，用毯子角擦了擦眼睛。
很轻，很小的动作。
但正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玻璃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嗒"的一声。
"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