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三条规则
槐安巷没有路牌。
我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打开手机地图，屏幕上显示着一片灰色，上面只有四个字：未规划区。
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腥气。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有些用木板钉死了，有些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二分。
离约好的九点，还有十八分钟。
委托人给我发了五条规则，最后一条是：别信这里的任何时间。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踩上了青石板。
脚下的青苔**腻的，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走了大概一百米，我看到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我想问问37号怎么走，刚抬脚，她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浑浊，看向我的时候，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警惕。我们对视了两秒，她什么都没说，又缓缓低下了头。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快步往前走。又走了五十米，终于看到了那块木质招牌——“钟表行”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铰链在哀嚎。门口的青石板上散落着几块生锈的钟表零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
门很重，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一股浓郁的机油味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身后的木门自动关上，“咔哒”一声，像是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了。
店里很暗。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进来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光。我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
成千上万的旧钟表，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挂钟、座钟、怀表、闹钟，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所有的指针都停在不同的时刻。整个店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没有滴答声。
我想起爷爷留给我的旧手表，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冰凉的金属还在，滴答声很稳，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
正中央的位置，放着委托人说的那座红木座钟。比照片上更高大，钟身裂了三道深缝，能塞进手指。指针停在三点十分，一动不动。
柜台左侧的木质台面上，整齐地摆着五块怀表。
从左往右数，第三块是铜的。
第二条规则：不准碰柜台左侧第三块铜怀表。
我移开视线，走到座钟前，放下帆布包，拿出工具。先擦掉表盘上的灰尘，松节油的味道很浓，稍微让我清醒了几分。表盘上的划痕很深，刻度已经模糊，指针锈死在三点十分的位置，像是被焊住了一样。
我拿起软布，蘸了点松节油，小心翼翼地擦拭表盘边角。
就在这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嗡嗡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格外突兀，吓得我手一抖，软布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脚下突然一滑——青苔的汁液沾在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像是踩了油。我下意识伸手去扶柜台，手没扶稳边缘，反而一下子按在了那排怀表上。
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我低下头。
我的手指，正压在第三块铜怀表的表盖上。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我猛地缩回手，可已经晚了。表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己弹开了。
紧接着——
整个店里，成千上万的钟表同时开始疯狂转动。
滴答声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是那种规律的滴答，而是像暴雨打在铁皮上的密集声响。所有的指针都在飞速旋转，快得看不清轨迹，表盘上那些停了几十年的数字，像活过来一样扭曲着。
我的耳膜被震得发疼，像是有人拿针在扎我的太阳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铜怀表里涌出来，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脖子，最后直冲脑门——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看到”了。
那个老奶奶，坐在门口的老奶奶，她的头发在我眼前一根一根地变白、脱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皮肤失去弹性，眼球陷进眼眶里。她张着嘴，嘴唇在动，可我听不到她的声音。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走开，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