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在图上画了一条红线。
"九点零三分，我在西区篮球场练三分球。标准弧线，出手角度四十七度，旋转两圈半。"他指着抛物线的顶点，"球弹框而出，飞行距离十四米，末速度——"
"你到底说没说人话？"赵铁柱锅铲都放下了。
"正中苏念后脑。"马飞把笔一扔，"她当场就倒了。"
三个人说完各自的"犯罪事实"，同时转头看我。
六只眼睛像六盏探照灯。
"你说你推了她。"赵铁柱问，"什么时候推的？"
"九点一刻前后。"
"在哪推的？"
"小树林入口。"
"为什么推她？"
我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我在审讯室没回答，在这里也不想回答。
因为真相太蠢了。
"我……"
"说！"
"我看到她走路不稳，想扶她，手伸过去的时候她往前踉跄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路边的石凳上。"
沉默。
"所以你不是推的。"孙浩慢慢说。
"从物理上来说——"
"***连推都算不上？！"赵铁柱炸了，"你来自首的底气是什么？！"
"内疚。"
"我一锅***毒倒了她，我内疚！"
"我扮贞子吓晕了她，我内疚！"
"我一个篮球砸昏了她，我内疚！"
"你扶都没扶住你内疚什么？！"
三个人吼完，气喘吁吁地瞪着我。
我没说话。
我当然不只是"没扶住"。
但有些东西，在我没确认之前不能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卡式炉上的***糊了，青烟缭绕，和审讯室的压抑感融为一体。
赵铁柱关了火。
"那咱们四个，到底谁是凶手？"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马飞拿起记号笔，在他的抛物线图背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捋一下。"
他写下几个时间节点——
20:00——赵铁柱，食物摊位，苏念进食。
20:30——苏念离开摊位，前往图书馆方向。
20:45——孙浩，图书馆侧门，贞子惊吓。
21:03——马飞，篮球场，篮球击中。
21:15——林北，小树林入口，"扶人未遂"。
21:20——苏念被发现倒在小树林里，不省人事。
四个人盯着这条时间线，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高数题。
"理论上，"马飞皱眉，"每一个事件都有可能是致死原因。"
"但她不可能被杀四次。"孙浩说了一句罕见的正常话。
我盯着那条时间线。
从赵铁柱的食物，到孙浩的惊吓，到马飞的篮球，到我……
每一个节点之间，苏念都还活着。都还在走动。
如果赵铁柱的***真的有毒，她不会走半个小时还没倒。
如果孙浩真的吓死了她，她不会再走到篮球场。
如果马飞的篮球真的致命，她不会再走到小树林。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倒下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但我没有说出来。
因为时间线上缺了一个节点。
一个被我故意忽略的节点。
20:30，苏念离开食物摊位之前。
有人递给了她一杯果汁。
那个人笑得温和，穿着学生会的马甲，站在人群中央像一颗过于明亮的星星。
顾衍。
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砚走了进来。
她比我想象的年轻。二十七八岁，短发，黑色皮夹克，没有化妆。脸上的线条很硬，下颌角像刀削出来的。
唯一和苏念相似的是眼睛。
但苏念的眼睛是溪水。
她的眼睛是刀片。
"赵铁柱。"
赵铁柱浑身一抖，下意识把锅铲藏到身后。
"你的***里放了什么？"
"鸡蛋、葱花、米饭、老干妈、盐——"
"多少盐？"
"大概……"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两根，最后改成摊手，"我不记得了。放到手滑。"
苏砚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向孙浩。
"你的贞子造型，在哪买的？"
"网上。28包邮。"
"退货吧。你吓不死人。"
孙浩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其他三个人的目光她扫过去的时候，都像扫描仪过安检行李——看了，判断了，放过了。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扫描仪停了。
"林北。"
"在。"
"你的三个室友，一个觉得自己是毒王，一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