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你就不能让一让？"
她的泪掉下来，落在灶台上，被油渍吸进去，看不出痕迹。
我坐在凳子上，后背全是汗。
衣服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
我想起建国最后那几天。
他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拉着我的手，说："招娣，这个房子是咱的，你带着妞妞好好住，别让人欺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但手攥得很紧。
"妈，"我的话有点抖，"我不是不让。"
"但这是建国留给妞妞的。妞妞才五岁，她不能没地方住。"
"妞妞？"
刘小燕这时候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
"嫂子，妞妞是个丫头。"
"丫头长大了是要嫁人的。"
"你留着这块地给她干嘛？又不能传宗接代。"
"要我说，你趁年轻赶紧改嫁，找个好人家，比守着这破院子强。"
她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
"你看你现在这日子，一个人拉扯个孩子，地里的活也干不动，有什么劲？"
我看着她描得红艳艳的嘴一张一合。
没有接话。
院子外面传来咳嗽声。
大伯李德旺慢慢走进来。
他个子不高，但在**说话最管用。
整个***姓李的，没人敢跟他呛。
他在桌边站定，看了看那份**，又看了看我。
"招娣。"
他叫我的名字，不急不慢。
"你嫁到**八年了。"
"建国在的时候，你是**的媳妇。"
"建国不在了，你还是**的人。"
"**的事，得按**的规矩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飘起来，他半眯着眼看我。
"宅基地这个事，不是建国一个人的事。"
"是**的事。"
"建军是建国的亲弟弟，他成家，天经地义。"
"当年分宅基地，是因为建国先结婚，所以先分给了他。"
"现在建国走了，这块地该轮到建军了。"
他说得四平八稳，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念村规。
"你要是识大体，签了字，以后**还认你这个媳妇。"
"逢年过节，该走动走动。"
"妞妞的事，大家也会帮衬。"
他顿了顿，烟灰弹落在地上。
"你要是不签，那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以后在这个村里，你的日子不好过。"
他没有提高音量。
但每句话都沉甸甸的。
我握着的拳头更紧了。
"大伯，"我抬头看他，"建国走之前跟我说过，这块地留给妞妞。"
"建国说的？"大伯把烟掐灭了，"建国说的算什么？"
"宅基地是集体的，不是他个人的。"
"他说留就留？"
"我李德旺说了，这块地该给建军。"
"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村委会。"
"看看吴主任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让建军叫施工队来量地。"
"你早点把东西收拾收拾。"
"别到时候不好看。"
他走出院子，脚步声渐远。
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又转过头看我。
"听见了吧？你大伯都发话了。"
"招娣，你就别犟了。"
"签了字，咱们还是一家人。"
"不签……"
她没说完，拿起围裙擦了把脸。
李建军把那份**推到我面前，手指点着签名栏。
"嫂子，签吧。"
"签了，你想住哪住哪，我不拦你。"
"实在不行，你带妞妞回**家住一阵。"
"等新房盖好了，我给你腾个偏房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挂着笑。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我看着签名栏那片空白。
****，"自愿放弃"四个大字压在我头顶上。
灶台上的面汤已经凉透了，面条坨在碗底。
这碗面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妈妈。"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
妞妞扒着门框，露半个脑袋。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听了多少。
"妈妈，咱们是不是要搬走了？"
我的鼻子一酸。
"妞妞，回屋去。"
"去写作业。"
她没动，眼睛盯着我看。
五岁的孩子，不太懂大人说的话。
但她知道妈妈在被人欺负。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婆婆冲她吼了一声。
妞妞吓了一跳，缩回门后面。
但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