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娣，建国都死半年了，你占着这好地段的宅基地干啥？赶紧过户给建军盖婚房！"婆婆把一份自愿放弃房产**拍在灶台上，唾沫星子喷进了我的面汤里。小叔子李建军靠在门框上，剔着牙冷笑："嫂子，你一个克夫的寡妇，还想霸占我们老**的家产？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看着**上刺眼的黑体字，手攥出了汗。三个月前，建国刚走，他们就停了我的生活费。现在，连我唯一的容身之所也要夺走。好，你们要，我给。但这份东西，你们也得签。
-正文：
"招娣，这个字你今天必须签。"
婆婆钱桂芬把那份**书摔在灶台上。
她的手拍在纸面上，油渍从手指蹭到了纸边，洇出一块脏兮兮的印子。
灶台对面靠着小叔子李建军，胳膊抱在胸前，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女朋友刘小燕坐在门槛上刷手机，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鞋跟上沾了泥，她时不时瞥我一眼。
院子外面还站了个人。
**大伯，李德旺。
他背着手，站在柿子树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婆婆用手指戳着纸面，"自愿放弃宅基地使用权。就签个名，按个手印，五分钟的事。"
我盯着**上"自愿放弃"那四个字。
加粗的，黑体。
下面的签名栏是空的。
"妈，"我听见自己说，"这块宅基地，是建国留下来的。"
"建国？"
婆婆猛地拔高了嗓门。
"建国都死了半年了！"
"他留下个什么？留一堆药费的窟窿！"
"你占着这块好地干啥？你一个寡妇，还准备在上面盖别墅不成？"
她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有一颗落在我碗里。
碗里的面汤漾了一下。
我没有动筷子。
"嫂子。"
李建军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到地上。
"我跟你说清楚，我跟小燕的婚事定在腊月。"
"盖房子的地基这个月就得开挖。"
"砖瓦水泥沙子我全联系好了，施工队马师傅那边也谈妥了。"
"就等你这块地。"
他说得很快，一条一条往外蹦，像提前练过似的。
"新房我打算盖两层，上下一共六间。"
"楼上给我妈一间，楼下是我和小燕的婚房。"
"院子里铺水泥地，停车用。"
他越说越来劲，双手在空气里比划。
"你知道这块宅基地值多少不？靠着村口公路边，地段最好！"
"我要是盖在后山那边，小燕家那边说不过去。"
他看了一眼门槛上的刘小燕。
刘小燕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人家县城的小区房都一百多万了，我盖个两层楼才花四五十万，你说合算不合算？"
我看着他亢奋的样子，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建军，"我尽量让自己的话平稳些，"这块地的使用权证上写的是建国和我两个人的名字。"
"那又怎样！"
李建军一巴掌拍在灶台边上，碗筷跟着跳了一下。
"建国是我亲哥！他死了，他的东西就是**的！"
"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才几年？"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使用权？"
他弯下腰，脸凑到我面前。
嘴里有烟味，混着牙签的木头味。
"嫂子，我劝你识相点。"
"这块地，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自己想想，你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片子，能守得住吗？"
我没有后退。
但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建军，"婆婆拦了一下他，转头看我，"你别怪建军急。"
"小燕家那边催得紧。"
"人家姑娘愿意嫁到咱们村来，那是看得起咱们**。"
"你要是不腾地方，小燕不嫁了，建军打一辈子光棍，你负得起这个责？"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
"你是建国的媳妇，我承认。"
"可建国走了，你得为活着的人想想。"
"建军是你亲小叔子。你嫁进来那天，他还帮你搬嫁妆呢。"
"那时候你那点嫁妆，一辆三轮车就拉完了。"
"是不是？"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不给我喘气的空当。
"当初建国生病，我拿了五万块给他治病。"
"那五万块，是我给建军攒的彩礼钱。"
"我掏给了建国，没说过一个字。"
"现在建军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