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离婚申请
婆婆把搪瓷碗摔在我脚边时，我正把周建军**的证据和离婚申请一起从旧木箱底翻出来。
纸页发黄，折痕很深，最下面一行还空着。看电影的票根夹在里面，红墨印子硌着指腹。
李桂芬叉着腰堵在门口，威胁声尖得能穿过整栋家属楼。
“姜令仪，你今天要是敢签这个字，就别想再进周家的门！”
我捏着那支漏墨的钢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
这只手很细，指节上有洗衣服磨出来的小口子。可我记得另一双手，戴过防油手套，摸过高速轴承，也在凌晨三点拆过一台烧死的主轴箱。
我穿过来了。
穿到一九八三年，成了重型机械厂家属区里最会忍的年轻媳妇。
原主嫁给周建军才半年，替他照顾母亲，替他洗衣做饭，替他在邻居面前撑体面。换来的，是周建军昨晚带着供销社那个女会计看电影，被人撞见后，回家第一句却是：“你别闹，影响我评先进。”
李桂芬还在骂。
“男人在外头应酬算什么？你一个女人，能有现在的日子就该知足。重机厂的家属楼，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
周建军站在她身后，白衬衣领子熨得很平。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不耐烦。
“令仪，别拿离婚吓人。你没工作，户口还挂在这边，离了我，你住哪儿？吃什么？”
屋里几个邻居探着头。
有人小声劝：“小姜，忍一忍吧。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
我把钢笔尖按上去。
“我不忍。”
三个字落下，屋里忽然安静。
我在申请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令仪。
墨水洇开一点，像给这半年的委屈画了个句号。
周建军脸色变了，伸手来抢纸。
我把申请书往桌上一拍，另一只手按住他手腕。
“你昨晚去哪儿，看见你的人有三个。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厂工会把话说清楚。”
周建军手腕僵住。
李桂芬冲过来想拽我胳膊，我侧身避开，顺手拎起墙角那个旧工具包。
工具包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里面有一把活动扳手，两个套筒，一支秃头铅笔，还有一卷发硬的牛皮纸。
我摸到那把扳手，心里稳了一点。
周建军看见我真要走，脸上那点不耐烦终于裂开。
他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