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琰背过身去，声音冷得能结冰："明日起，账册交给柳姨娘代管。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说法。
"回你的院子绣花去。"
门摔上。
穿堂风灌进来，烛火歪了一瞬。
我坐在床沿，慢慢把被他扯松的中衣系好，一颗一颗，盘扣从下往上，扣得整整齐齐。
手没抖。
眼睛也干得很。
嫁进永乐侯府三年，我早就哭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没用。
我沈蘅芜，生来愚钝。
三岁识字，旁人一遍会的，我要十遍。
五岁学算术，拨算盘珠子能把自己拨哭。
阿姐沈若筠七岁便能通背《女则》，九岁作诗得太傅夸赞，十二岁那年绣的一幅《百鸟朝凤》被选入宫中，连太后都赞了一声"灵秀"。
而我十二岁时在做什么？
在院子里追鸡。
因为我把阿娘晾的药材当鸡食撒了。
祖母六十大寿那年，阿姐怕我在宾客面前丢丑，连夜赶了一面八宝锦屏。
锦屏上绣了一百个"寿"字，针脚细如蛛丝，每一个字的笔画里都藏了不同的花卉纹样。
我不懂。
我只知道，端着那面锦屏走上前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永乐侯太夫人裴老夫人放下茶盏，眯起眼睛，盯着那锦屏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对祖母说——
"令孙女的绣工，当世罕见。若不嫌弃，老身想替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求一门亲事。"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锦屏。
脑子嗡嗡的。
旁边的阿姐猛地抬头，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但祖母已经笑着应了。
满堂宾客齐声道贺。
没有人注意到阿姐低下去的头。
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发白的指节。
我不是没想过开口。
但我看见祖母的眼神——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用那样骄傲的目光看我。
不是怜悯。
不是叹气。
是骄傲。
我咽下了所有的话。
三个月后，我嫁进永乐侯府。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新婚夜，裴琰掀开盖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艳。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他说。
语气像在评价一只花瓶。
我低着头，没接话。
他似乎也不在意我接不接话。
婚后第一个月，他拿来一本账册让我核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