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我推开，指尖还残留着我腰间的温度。

看了半天，把"叁佰两"看成了"叁仟两"。
整整差了十倍。
裴琰脸上的表情我至今记得——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失望。
"……罢了。"
他收走账册，再没给过我。
后来，他发现了锦屏的事。
是阿姐来府上做客时，无意间说漏了嘴。
她说："蘅芜，那面锦屏上的百寿图，我后来又绣了一幅相似的，你看——"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屏风后面的裴琰。
他的目光从阿姐手中的绣样，移到墙上挂着的那面八宝锦屏。
来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摔了东西。
"沈蘅芜。"
他叫我全名。
"你是不是觉得，骗了裴家一桩婚事，很了不起？"
我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他逼近一步，"你会什么？账不会算，书不会读，字写得歪歪扭扭，连那锦屏都是你姐姐绣的——你凭什么坐在世子夫人的位子上？"
我退后一步，后腰撞上桌角。
疼。
但没有他的话疼。
"我裴琰的世子夫人，不该是你这般空有姿容、胸无丘壑的女子。"
这句话，他后来又说了很多次。
每次月事过后，他来我房中。
掐着我的腰。
迫我仰头承他亲吻。
然后贴着我的耳廓，语气轻慢：
"你无当家主母的气度，一身媚骨倒也勉强可用。"
我闭着眼睛，指甲扎进掌心。
一勉强，就勉强了三年。
——
但今夜不一样。
今夜他说要把账册交给柳姨娘管。
柳姨娘何人？
半年前裴琰纳的妾。据说出身书香门第，精通诗词，写得一手好字，算盘打得噼啪响。
是他心中，世子夫人该有的模样。
我坐在冷透的床沿上，慢慢把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本册子抽出来。
册子很旧，边角都卷了。
那是我这三年，每晚等裴琰走后，在油灯下一笔一画抄写的——
侯府三年的账目。
每一笔支出，每一项收入。
田庄几亩，铺子几间，佃户几户，租子几何。
我看不懂的时候，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条一条地算。
把"叁佰两"和"叁仟两"反反复复核对了上百遍。
三年。
从看不懂到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