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室------------------------------------------，罗明没有直接回家。。归墟书店在老城区的边缘，从主街拐进一条小巷，走两百米就能看到。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白色的老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大约六十平方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还有两排矮柜。书架上的书五花八门——古籍、县志、哲学、历史，但这些书大部分只是“摆着”，真正有价值的藏在更深处。。“爸？”他喊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在书架间穿行。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笔记本夹在两本厚书之间，只露出了一个角，但不像是被随意塞进去的——它被放在一个不太显眼但容易拿到的高度。，翻开。。不是正式的记录，更像随手写的工作笔记。有日期、地点、一些奇怪的符号，以及几行罗明看不懂的缩写。翻到后半本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折叠的纸。。，线条粗糙，但标注很清楚。画的是书店的平面图——柜台、书架、楼梯，以及后院。后院的位置画了一口井，井的旁边有一个箭头，写着“排水管检修口”。箭头指向井底，井底下方用虚线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两个字：“资料”。。。父亲在井底藏了什么东西。，放回原处。没有拿走，只是记住了那张图的所有细节。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老人，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爷子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脚上是老布鞋。
“小伙子，你找什么书？”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随便看看。”
“**在楼上，我去叫他。”老人说着，转身上了楼梯。
罗明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那个眼神里只有好奇，没有别的。一个陌生孩子来书店翻书，老人没理由多想。
但他知道这个老人不简单。前世，他是在二十岁那年才认识陈爷爷的。那时陈爷爷已经退休，住在书店后面的小屋里，每天喝茶、看书、晒太阳，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但规管局的人都叫他“陈老”，用一种带着敬意的语气。
罗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连环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了起来。
不久，罗铮从楼上下来，看到罗明在看书，愣了一下。
“你自己来的？”
“嗯。”
“怎么没提前说？”
“临时想来的。”
罗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开始整理书架上的书。有些书需要放进玻璃柜里锁起来，有些书要搬到别的地方。
罗明一边翻连环画，一边用余光观察父亲的动作。罗铮的手指修长，动作精准。他在整理书籍的时候，会先看一眼书的封面，然后翻开目录页扫一眼，再决定放在什么位置。这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书店老板的工作方式。更像是一个档案***——或者一个研究人员——在处理资料。
陈爷爷从楼上下来，端着一个茶壶，在柜台后面坐下。老人给罗铮也倒了一杯茶，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罗明听不清内容，但他注意到陈爷爷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频率很慢，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之后的一周里，罗明每次来书店都会留意陈爷爷的动向。
周五晚上，母亲沈若兰在客厅看电视，父亲罗铮说要去书店“加班”，九点多才回来。罗明躺在床上，没有睡。他在等。
十一点，他听见父母的卧室门关上了。又等了半个小时，确认灯灭了，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穿着深色卫衣和软底鞋，口袋里装着手电筒和一把小折叠刀，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深夜的江城，街道空旷，路灯昏黄。他一路小跑，贴着墙根走，避开灯光。
归墟书店的门已经关了，窗户也黑着。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面的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他没有急着开门。他先蹲下来，看了看锁头周围的痕迹。锁孔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开过这把锁。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别针之类的工具。划痕很新，不超过三天。
陈爷爷。老人每周五会出门两小时，走的应该就是这道门。
罗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别针，弯成合适的形状，**锁孔。前世他学过开锁，对付这种老式挂锁足够了。不到一分钟，锁开了。
推开铁门，走进后院。院子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地面是水泥的，长满了青苔。中间是一口枯井，井口用一块厚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几块砖。
他移开砖，掀开木板。
井口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井大约有三米深，井底是干的，没有水，只有一些落叶和碎石。
他抓住井壁上的铁梯往下爬。铁梯锈得很厉害，踩上去吱吱作响，但还算结实。
到了井底，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井壁。逆时针方向，第三块砖稍稍凸出。他按了一下，砖块陷了进去。
井底的碎石下面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罗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阶梯只有十几级，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的空间大约有四十平方米。天花板上有日光灯，发出白色的冷光。房间里摆满了金属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档案盒。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台老式电脑——大概还是九十年代的型号，但还能用。
墙面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江城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十个点。罗明一眼就认出其中几个点的含义——蛇巷47号、江城中心医院、**桥……
这些都是诡异事件高发地点。
地图旁边贴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规管局的制服，胸前别着徽章。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罗铮，档案司，2005年调入。”
罗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父亲。父亲不是“后来”加入规管局的。他破壁日之前就已经在了。
第二张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照片下面写着：“沈若兰，观测司，2006年借调。”
母亲也在。
罗明盯着母亲的照片看了很久。前世，父母在他成年后先后失踪，他追查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真相。但现在，他第一次看到了线索——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局里。
第三张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照片下面写着：“秦墨，处置司，2008年入职。”
秦墨。前世，秦墨是他的导师。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秦墨在2030年的一场战斗中为了保护他而牺牲。
罗明深呼吸，把所有的震撼压下去，转身走向书架。
档案盒按照年份排列，从最早的2000年开始。他抽出2009年的盒子，翻开。
里面是他熟悉的东西——诡异事件记录。每一条都有编号、时间、地点、诡异等级暂定、简要描述。
3月16日，蛇巷47号，九级诡异（婴儿啼哭）。记录人：陈。
3月17日，江城中心医院，观测到异常规则波动。记录人：沈。
3月18日，**桥，疑似诡异事件，待核实。记录人：罗。
陈。沈。罗。
陈爷爷、母亲、父亲。他们在记录一切。破壁日之后第三天，他们就已经在记录诡异事件了。规管局的前身，不是2012年才成立的。它在破壁日之后几天就已经存在了——只是规模很小，没有正式名分，由几个知道真相的人自发组成。
罗明把档案盒放回书架，在房间中央的长桌前坐下来，打开了一台老式电脑。
屏幕亮起来。操作系统是Windows 2000，界面灰色。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归墟”。
他双击打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文本文件，名字叫“碎片的线索”。
罗明点开它。
文档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七块碎片，对应九州结界七个节点。节点一：荆州·江城·蛇巷地下。碎片位置：不详。节点二：雍州·长安·始皇陵东侧。碎片位置：不详。节点三：冀州·幽州·长城老龙头。碎片位置：不详。……完整归墟可重置规则，亦可打开深渊之门。”
最后一行是手打的，没有标点：“找到碎片，在教团之前。”
罗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陈爷爷知道归墟的存在，知道七块碎片，知道九州结界。但他们不知道碎片的具**置——“碎片位置：不详”。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归墟”这个名字的？是怎么知道“七块碎片”的？
罗明把文档关掉，关闭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桌上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我知道碎片在哪。”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书架。
他知道，陈爷爷会看到这句话。他需要和陈爷爷对话，但不是现在，不是由他提出，而是等陈爷爷自己来找他。
罗明走出地下室，关好木门，爬上铁梯，盖好**，锁好铁门。
夜风迎面吹来。他在巷子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迈开步子，穿**色走回家。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新的计划。
碎片的位置，前世他在方舟底层的封印上看到过一张地图。那张地图刻在封印的背面，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图示语言。当时他不理解那张地图的含义，但他用相机拍了下来。照片存在档案里，他看过无数次，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七块碎片对应九州结界的七个节点。他知道七个节点的位置，江城是其中之一。但他不知道每个节点对应的碎片具体埋在哪个位置。前世他还没有找到任何一块碎片，时间线就结束了。
这一次，他要第一个找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