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座------------------------------------------ **落座，王铁柱把黄绸布缝进了贴身的褂子夹层。布上的“胡”字烫得厉害，隔着两层布都能感觉到热度，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婆娘在灶房烙饼，面案“咚咚”响，却没像往常那样碎嘴——早上她去看老黄狗，发现狗肚皮上的青黑印记变成了个“黄”字，吓得当即就去村头土地庙烧了三炷香。“要不……咱别管这事儿了？”婆娘端着烙饼出来，眼圈红红的，“我刚去张寡妇那儿，她男人早年在山里见过‘白仙’讨封，说那玩意儿记仇，谁要是坏了它的事，夜里准能听见窗台上有啃骨头的声儿。”，抓起块烙饼塞进嘴里。饼是甜的，却嚼不出味。他想起坟地那截手指骨，想起黄皮子说的“永世不得超生”，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哥哥死时他才十五，如今十年过去，连哥哥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可那份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柴火垛。王铁柱抄起墙角的镐头冲出去，只见雪地里蹲着个黑糊糊的东西，背对着他，正啃着块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是你家狗。”张寡妇的声音从墙根传来，她裹着军大衣，手里拎着把菜刀，“我瞅着它从山里跑回来的，嘴里叼着这个。”，老黄狗啃的不是骨头，是块血淋淋的刺猬皮，上面还沾着几根灰白的刺。狗看见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不是狗该有的表情，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像极了黄三太奶。“白老**的崽子。”老黄狗开口了，声音尖细，正是黄皮子的腔调，“它在你家窗台上蹲了半宿，想偷你那黄绸布。”。他今早特意把黄绸布藏在炕洞里，白仙怎么会知道？“它还说，今晚子时要带‘柳仙’来拆你家房。”老黄狗把刺猬皮往地上一扔，皮上的血珠渗进雪里，瞬间冻成了黑红色，“让你识相点，把红马甲交出去，再磕三个响头，兴许能饶你婆娘一命。放屁！”王铁柱攥紧镐头，“我哥的仇还没报，想动我婆娘，先问问我这镐头答应不！”，眼睛里的琥珀色褪去，变回了狗该有的样子，夹着尾巴呜咽了两声，趴在地上不动了。张寡妇凑过来，用菜刀拨了拨刺猬皮：“这是白仙的‘替身皮’，被黄仙弄死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男人当年说，白仙和柳仙是亲家，柳仙的**在黑风口的蛇洞，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黑风口他去过，十年前跟着哥哥去采过山参，那地方的风跟刀子似的，吹在脸上能掉层皮，山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蛇洞，远远瞅着像蜂窝。“刘大爷家的幡旗倒了，是不是柳仙干的？”他问。，脸色更白了：“老刘头的**本来是‘胡黄柳’三仙坐堂，前阵子柳仙突然不现身了，我瞅着是早被白仙拉拢过去了。”
太阳落山时，王铁柱把婆娘送到了邻村的姨娘家。临走时，婆娘塞给他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用红线串着。“这是我姥姥留下的‘镇宅钱’，说能挡不干净的东西。”她抹着眼泪，“要是实在不行，就跑，别硬撑。”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王铁柱把红马甲摆在炕桌中央，旁边放着爹留下的烟袋和黄绸布，又在墙角摆了三碗清水——这是老刘头教的，仙家落座前要“净口”。
刚摆好，院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缓慢，像是用爪子敲的。
“来了。”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摸出那串铜钱攥在手里。
开门的瞬间，一股腥甜气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黄皮子，比白天在坟地见的更高些，身后跟着四个“东西”——打头的是个穿白袍的老**，脸像个皱巴巴的刺猬；接着是个绿衣汉子，身上缠着蛇皮，眼睛是竖瞳；最后两个看不清模样，一个裹着黑布，一个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
“胡大爷、白老**、柳大哥、青姑娘、碑王老爷。”黄三太奶尖声喊道，“今儿个借王**地立堂，还请各位给个面子。”
王铁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这五位，正是“胡黄白柳灰”里的胡仙、黄仙、白仙、柳仙和灰仙（碑王是鬼仙，归灰仙管），只是白老**和柳大哥怎么会来？
“黄三，你玩的什么把戏？”白老**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雕着个刺猬头，“拿我孙儿的皮当见面礼，是想开战？”
“别装糊涂。”黄三太奶冷笑一声，爪子指向柳大哥，“你勾结柳家，害死王家老大，真当胡大爷不知道？”
穿绿衣的柳大哥突然笑了，嘴里吐出分叉的舌头：“黄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王家老大是自己摔下悬崖的，跟我们有啥关系？”
“放屁！”王铁柱忍不住喊道，“我哥当年跟我说，他在黑风口看见柳仙洞里有具女尸，穿着蓝布褂子，跟我**衣裳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柳大哥的脸“唰”地变绿了，白老**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震得炕桌都晃了晃。
“你知道的太多了。”柳大哥突然朝王铁柱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绿光。
“住手！”
一声炸雷似的吼声从门外传来。只见个穿黄马褂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走进来，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睛里闪着金光。王铁柱怀里的黄绸布突然发烫，从褂子夹层里飘了出来，落在老头手里。
“胡大爷！”黄三太奶和白老**同时喊道，语气里带着敬畏。
穿黄马褂的胡仙展开黄绸布，上面的“胡”字突然炸开，金光洒满全屋。柳大哥惨叫一声，被金光罩住，身上的蛇皮寸寸裂开，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鳞片，鳞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二十年前，你私藏‘阴女’炼邪术，被我撞见，本该废了你修为。”胡仙的声音像洪钟，“没想到你不知悔改，还勾结白仙害死王家老大，就因为他看见了你的秘密！”
白老**突然跪了下来，拐杖“当啷”掉在地上：“胡大爷饶命！是柳家逼我的，他说要是不帮他，就毁了我孙子的内丹！”
柳大哥在金光里挣扎，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突然朝王铁柱扔出个东西——是颗血淋淋的心脏，上面还连着几根血管，落在地上“砰砰”直跳。
“这是你哥的。”柳大哥的声音变得尖利，“我把它泡在蛇胆里，养了十年，就等今天让你尝尝剜心之痛！”
王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抓起炕桌上的烟袋就朝柳大哥砸过去。烟袋刚碰到金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马甲也跟着飘了起来，套在了黄三太奶身上。
“**立了！”黄三太奶尖声喊道，爪子指向柳大哥，“黄仙在此，替天行道！”
红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柳大哥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化作无数条小蛇，被金光烧成了灰烬。白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胡仙挥了挥拐杖，她就变成了只刺猬，缩成个球，滚到了墙角。
飘在半空中的碑王和裹黑布的青姑娘突然鞠躬，化作两道青烟消失了。
胡仙收起黄绸布，递给王铁柱：“王家小子，你爹当年救黄三，是为了积德，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如今仇报了，你哥的魂魄也该安息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心脏，那东西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这是他的执念，现在散了。”
王铁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看着心脏化作光点消失，突然想起十年前哥哥临走前说的话：“柱子，哥要是回不来，你就把炕洞里的木箱打开，里面有爹藏的东西。”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想来，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胡仙和黄三太奶也化作光点消失了，屋里只剩下王铁柱，还有炕桌上的红马甲和烟袋。烟袋锅里的腥甜气变得清香，像是山里的野兰花。
他打开炕洞，里面的木**还在。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财宝，是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着爹当年救黄三太奶的经过，还有哥哥在黑风口的见闻——原来柳仙洞里的女尸，是胡仙的妹妹，当年被柳仙掳走炼药，爹和哥哥都是为了救她才卷进来的。
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堂单，上面写着“王家**”四个字，下面列着五个名字：胡大爷、黄三太奶、白老**（已罚）、柳清风（已除）、灰九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堂单上，每个名字都泛着微光。王铁柱摸了摸怀里的黄绸布，突然明白，所谓“出马”，从来不是被仙家利用，而是像爹和哥哥那样，守着一份道义，一份担当。
只是他没注意，墙角的刺猬突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像极了黄三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