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危途：带着儿子活下去

，自己先进去探。
他握着钢管，猫着腰走进去。
里头很暗，但不深，走三步就到头了。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扑过来，他皱了一下鼻子，没有捂嘴。在这种地方，有味不是坏事。太干净的地方，反而意味着有人打扫，有人住，或者有什么东西盘踞着。
他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开始扫视屋里的陈设。
角落里有一堆稻草，稻草上铺着一张破褥子，棉花翻在外面，已经发黑了。旁边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腿断了一根，歪歪斜斜地被几块砖头垫着。炉子旁边是几个塑料瓶子，有的装着半瓶不明液体，有的是空的。
南面的墙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字。
老陈凑近看了看。
“丙辰年腊月，李。”
剩下的字看不清了，被水渍洇成一团模糊的灰白。
老陈退出棚屋，把男孩抱了进来。男孩很轻，像一捆干柴，几乎没什么分量。他把男孩放在那堆稻草上，然后去检查那几瓶液体。
第一瓶，闻了闻，是尿。
第二瓶，晃了晃，有酒味。不是好酒，是那种私酿的苞谷酒，酒精味冲得很。老陈又闻了一下，嗓子眼本能地痉挛了一下，但忍住了。他把这瓶酒放到一边。这东西能消毒，能点火，必要的时候，也能喝一口暖身子。
第三瓶倒出来一点在手心，透明的，没什么味道。他舔了一下。是水。虽然有一股子塑料味，但确实是水，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水瓶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又把瓶子递回来。老陈摇摇头。
“都喝了。”
“你也渴。”
“我不渴。”
男孩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眨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水喝完了。老陈看着男孩咽水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他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喝过水了。昨天在路上舔过一片湿沙子，就是那种**一丁点水汽、舌头贴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凉意的沙子。但那种凉意只是暂时的，过后嘴里会更干，干到舌头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
他把炉子搬过来，用砖头垫稳当了。
然后他去找柴禾。
能烧的东西不多。棚屋四周有几棵死掉的杨树，皮早就被人剥光了，白色的树干光溜溜地支棱着，像一副副骨头架子。地上有干草和枯枝，但不多，看起来已经被人捡过很多遍了。老陈兜了一圈，只捡回来一小捆草和几根拇指粗的树枝。
这点东西，烧不了二十分钟。
他又回到棚屋里，把那床破褥子翻了过来。褥子的另一面稍微干净一点，他把这一面朝上，给男孩铺好。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墙上有个铁皮柜子。
半个柜身嵌在土墙里，颜色和墙面差不多，他进来两次都没注意到。
柜子没锁，但有一根铁丝拧在把手上。老陈把铁丝拧开，拉开柜门。里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看。
一本受潮发霉的书。封皮已经看不清了，翻了翻，是本老皇历，纸张都黏在一起，一撕就烂。
一串钥匙，上面拴着三把钥匙和一个啤酒瓶起子。钥匙这种东西，现在就是废铁。
一个塑料打火机。
老陈把打火机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红色的，那种最便宜的一次性火机，透明壳子里还能看到半管液体。他用大拇指拨了一下火轮，没着。又拨了一下，还是没着。拨到第五下的时候，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出来，在黑暗中摇曳着，把他的脸映成一片暖**。
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是很久没见过的笑了。
他拿着火机回到外间，蹲在那堆草和树枝前面。他想了想，从棉袄里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那是一张彩色印刷的广告，叠得四四方方，纸质很光滑，是从废弃的服务区捡来的。广告上印着一个房地产项目，上面画着一家人，有爸爸，有妈妈，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四个人坐在沙发上，笑得露出满嘴白牙。底下一行字：“幸福家园，首付只要十八万八。”
他把广告纸凑到鼻子跟前，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然后他把纸揉成团，垫在最底下，上面架上细树枝，最上面是干草，留出空隙让空气进去。他用打火机点着了干草。
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