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妈嘴上说"你该留在大城市闯闯"，但眼睛是笑的。
贺建国什么都没说，帮我把行李搬上楼，来回扛了四趟，出了一身汗。
搬完之后他坐在门口台阶上喘气，我递水过去，他摆手。
"不渴。你屋里那个灯泡太暗，我给你换了个亮的。"
他永远是这样。你还没注意到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
05
工作第二年，同事帮我介绍了陈远。
陈远在一家建工公司做项目管理，比我大三岁，个头不高不矮，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实在。
第一次见面，他开车来接我。车是二手的，洗得很干净。我上车，他没特意来开车门，只是把副驾上的矿泉水瓶挪了挪。
"路上渴了喝。"
处了一年多，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我带陈远回家吃饭。贺建国那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水抿过，站在门口等着。
陈远进门，主动伸手。
"叔叔好。"
贺建国握了一下，松开，侧身让他进屋。
饭桌上贺建国没怎么说话。吃到一半，冷不丁开口。
"你家里房子有没有？"
陈远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家县城有一套，城里还没买，这两年在攒。"
贺建国嗯了一声，继续吃饭，没再追问。
饭后陈远主动去洗碗。贺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洗碗的背影，转身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叫我过去。
"这个小伙子，踏实。"
我说嗯。
他停了一下，摸出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若晚，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打开。"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商铺的产权证，还有当年的购房合同和几张物业收据。
城南菜市场旁边那条街的一间底商，三十多平方米的小门面，位置很好。
他买了八年了，一直租给别人开早餐铺。
我捏着产权证，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铺子……"
他把没点的烟放下，看着我。
"过户到你名下了，算你的陪嫁。以后你手里得有个东西撑着。**这辈子，吃过没有底的亏，你不能再吃。"
妈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爸……"
他摆手。
"拿着。别说那些。"
这个铺子，他攒了快十年工资才买下来的。一个邮递员，早些年每月一千多块，后来涨到两三千。一点一点省，一分一分攒。
我把产权证抱在怀里，哭得说不出一个字。
陈远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到了这一幕。他没进来，也没说话。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发动引擎。
06
结婚之后的日子很平。
陈远工资不算高，但稳定。每月到了账就把家用转给我，自己留个零头。我教书的工资加上课时费，两个人拼在一起，不宽裕，但也没委屈谁。
那间铺子一直租着，租金不多，每月两千块，我存在一张卡上没动过。陈远从没提过那笔钱。
有件事我一直没在意，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不对。
每个月工资到账后头两天，陈远总会抽个中午出门一趟，说去银行办事。
"办什么事？"
"转个账。"
就这三个字，再多不讲。
我以为是还什么信用卡或者缴费。没追问。
有一次我从学校出来，路过镇上的农业银行，远远看见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小本子，往夹克内兜里塞了一下。
我叫他。
他回头，脸上没什么异常，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你办什么呢？"
"交个水电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我没有多想。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蓝色小本子里藏着什么。
婚后第三年，我们的女儿陈念出生了。
贺建国来医院，在婴儿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小心得像在摸一片叶子。
"像若晚小时候。"
妈在旁边笑他："你见过若晚小时候什么样？"
他也笑了，笑得很轻。
"见过。她十岁那年跑进屋不理我，隔着门缝偷看我。那个样子，跟这丫头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记得。
陈念满月那天，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