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休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休书写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把我往死里踩：克夫、无子、恶疾、不事舅姑，七出之条占了四条。落款处，沈文远的名字赫然在列，而沈万山作为代笔人，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了沈家的私印。
沈文远已经死了，他的签字是谁代笔的，不言而喻。
我把休书折好，揣进袖子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好，我走。”
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沈二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猫看见了鱼。那目光太过**，**到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有回头。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细雨。我撑着油纸伞站在沈家大门外，看着门楣上“沈府”两个烫金大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们算。
我爹得了消息，从乡下赶来接我。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闺女你受委屈了”，而是“玉秀啊，沈家给了多少银子？”
我把五十两银子递给他。他掂了掂，皱起眉头：“才五十两？沈家也太抠了，当初你嫁过去的时候，光是给他们的聘礼就有一百二十两呢。”
“爹，”我叫住他，声音很平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啥事？”
“沈二郎是不是过继给了城南的赵家？”
我爹一愣：“你咋知道的？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在沈家三年，我给沈万山端了三年的茶，给婆婆捶了三年的腿，给沈文远喂了三年的药。三年时间，足够我把沈家上上下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我不仅知道沈二郎过继给了赵家，我还知道沈万山当年为什么要把他过继出去，更知道沈家绸缎庄的布匹是从哪里进的货、卖的什么价、每年能赚多少银子。
沈万山自以为是个精明人，却不知道他每天喝茶的那个茶杯，是我故意用了三个月时间慢慢调整水温，让他喝出了习惯，离了我就浑身不自在。他更不知道，他书房里那份账本的副本，我早在半年前就偷偷抄录了一份，藏在娘家的地窖里。
一个被休的女人，带着一份休书和五十两银子回到娘家，在所有人眼里都该是个可怜虫。我爹嫌我丢人，把我安排在老宅的后罩房住，连正屋都不让我进。我后娘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指桑骂槐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泼出去的水还收回来，也不嫌晦气”。
我没有跟他们吵。我关起门来，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这张脸。
二十六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耐看，眉眼间有一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韵味。沈文远活着的时候，经常看着我发呆，说“玉秀，你长得真好看”。可惜他身体太差，好看也看不了几天。
我对着铜镜笑了一下，镜中人的笑容算不上多美，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冬天里开在墙角的一枝梅，看着冷，闻着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沈家做了三年活，粗糙了不少，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涂上蔻丹应该不难看。再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腰身，三个月的粗茶淡饭瘦了一圈，腰肢盈盈一握，行动起来倒是比以前轻快了。
我得承认，沈家休了我这件事，虽然面上不好看，但未必是坏事。一个克夫的寡妇，在娘家待着是待不下去的。我爹最多容忍我半年，半年之后要么把我嫁给村里的鳏夫，要么把我送到尼姑庵里去。我爹这个人，在钱和面子面前，女儿就是个物件。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的突破口不在别处，就在沈二郎身上。
沈二郎，大名沈文华，今年二十岁，比沈文远**岁。他生得比沈文远好看得多，剑眉星目，身量高挑，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最关键的是，他至今未婚。
不是没人嫁，是沈家不给他娶。
为什么？因为沈二郎虽然名义上是沈家的二公子，实际上早在八岁那年就被过继给了城南的赵家。赵家是个什么人家？赵家的老太爷赵德茂，是临安城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早年在衙门里做过师爷，后来退下来专门放印子钱，手里攥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泪债。
赵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