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二叔,休书白给了  |  作者:无言的辣椒  |  更新:2026-05-13
我是在被休的前一刻,才真正看懂这家人的嘴脸。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克夫,说嫁进沈家三年,把我家大郎给克死了,现在还要来克她的小孙子。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活像庙里怒目的金刚,只是金刚普度众生,她只盼着我下地狱。
“滚!赶紧滚!休书我已经让你二叔写好了,你今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沈家!”婆婆把一张盖了红印的纸拍在我面前,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我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里的凉。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主位上正襟危坐的公公沈万山,他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在沈家三年,晨昏定省,端茶倒水,汤药亲自尝过才送到他面前,他此刻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来了,他还会客套一句“用过饭不曾”。
“娘,”我压着嗓子,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抖,“大郎才走一个月,您就要休了我?我嫁进沈家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婆婆冷笑一声,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几乎戳到我脸上,“你有什么苦劳?进门三年,蛋都没下一个,现在还把大郎克死了,你还有脸提苦劳?”
我张了张嘴,想辩驳,想说大郎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与我何干?想说我在沈家三年,侍奉公婆,操持家务,哪一件不是亲力亲为?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喉咙里堵着的一团硬块,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我看见角落里站着的小叔子沈二郎,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猎人打量猎物时的审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猴戏。
三年前,我嫁的是沈家大郎沈文远。沈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开着一间绸缎庄、一间粮铺,不算顶有钱,但也算得上殷实人家。沈文远自幼体弱,常年吃药,婆婆急着给他娶媳妇冲喜,我爹是个穷秀才,图沈家给的聘礼多,二话不说就把我嫁了过来。
冲喜这种事,十有八九是冲不成的。果然,过门不到三年,沈文远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咽了气。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玉秀,对不住……是我拖累了你……”
我一个寡妇家,没了丈夫,膝下又无子女,在婆家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大不了就守寡度日,等熬过几年,兴许还能找个人家再嫁。可我万万没想到,公婆连守寡的机会都不给我。
“大嫂,”沈二郎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你也不必觉得委屈。我娘说了,你嫁进沈家三年无所出,又克死了我大哥,按七出之条,一条无子,一条恶疾,你哪条都逃不掉。”
恶疾?我什么时候有了恶疾?
“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沈二郎微微一笑,那种笑容我在绸缎庄的账房先生脸上见过,算账算到最后,发现对家要赔一大笔银子时,就是这种笑。“大嫂难道忘了,去年秋天你身上长了疹子,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你体内有湿毒。这事传了出去,街坊邻居都知道沈家大媳妇身上有病。你说,这不是恶疾是什么?”
我如遭雷击。去年秋天我确实起了疹子,但那是因为换季过敏,吃了一副药就好了,前后不过三五天的事。当时为了谨慎起见,婆婆特地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的话我都记得,明明是“无甚大碍,换季所致”。怎么到了今天,就变成了“恶疾”?
我猛地看向婆婆,婆婆的脸不自然地偏了偏。我又看向公公,沈万山终于放下了茶盏,端起架子说了一句:“行了,休书已经写了,你就不要纠缠了。沈家不会亏待你,当初的嫁妆会如数奉还,另外再给你五十两银子,算是……算是这些年你照顾文远的辛苦钱。”
五十两银子。三年青春,一个丈夫的命,换来五十两银子。
我忽然就不想哭了。人最绝望的时候反而不是哭,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寂静。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拍,伸手拿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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