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始

青未始

水族馆里的猫 著 古代言情 2026-05-1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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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张巡 主角
fanqie 来源
古代言情《青未始》,讲述主角苏晚张巡的甜蜜故事,作者“水族馆里的猫”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图书馆中槐叶坠 天宝年间梦未醒------------------------------------------。,她正在参加组会。导师站在投影仪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她刚投上去的那页PPT上,沿着时间晶体的能带图缓慢滑行。“苏晚,”导师开口,“你这个数据跑得不对。老师,数据是对的,是公式错了。”:“公式怎么可能错?如果时间晶体真的存在,那条能带就不该是连续的。”:“你是在质疑诺奖得主的理论?”:...

精彩试读

图书馆中槐叶坠 天宝年间梦未醒------------------------------------------。,她正在参加组会。导师站在投影仪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她刚投上去的那页PPT上,沿着时间晶体的能带图缓慢滑行。“苏晚,”导师开口,“你这个数据跑得不对。老师,数据是对的,是公式错了。”:“公式怎么可能错?如果时间晶体真的存在,那条能带就不该是连续的。”:“你是在质疑诺奖得主的理论?”:“没有,我只是觉得——”。。走廊两侧矗立着书架,从地板直顶天花板。架上的书并非铅印,全是手抄本。每一本都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像浮在水面的油膜,从纸面上剥离、升腾,一个接一个飘向她身后。,看见身后书架前立着一个人形——准确地说,是由无数手抄墨字拼凑而成的轮廓。那些字在半空中互相寻找宿主,“巡”字黏附到“张”字边缘,“远”字飘浮在更远端,还有些她认不全的繁体字像找不到键位的打字机铅字,在空气里盲目游荡。它们拼凑、拆散、再重组,始终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组**形的字符换了一种排列方式。“杀妾飨士”四个字居中骤然放大,扭曲成一个极不稳定的序列。最后一个落定的字是——。。下坠的过程极短,短到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她就已经重重摔进了一片槐树林。槐花正盛,白如霜雪。林中有两人背对着她。一人身着青色圆领袍,袖口沾着极淡的墨渍;另一人身形稍矮,正开口道:“兄来了。”:“来了。”:“此城,你我同守。”
青袍人笑了一声,语气极轻却重若千钧:“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苏晚想走近些,看清那两张脸。脚踩在落满槐花的泥土上,沙沙作响。那两人并未回头,只是从他们中间凭空浮起了一行字——不是毛笔字,是四号宋体,带着自动生成的参考文献格式:韩愈著,《张中丞传后叙》,**书局点校本。
张巡。
这个名字她见过。大概是某次**里的文言文阅读题,篇幅不长,只占了小半页。那张卷子她做过,考完就抛诸脑后了。唯一深刻的记忆,是语文老师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字——杀妾飨士。粉笔头不堪重负断成两截,弹落到讲台边缘。那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槐树叶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同一天下午考物理,她最后一道大题算错,扣了八分。那是高二,也可能是高三,具体年份已经模糊,反倒是物理卷子上的扣分鲜明如初。
此刻,她在梦里冷静地推演:所以,她还趴在那间教室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高中生的光怪陆离的梦?她用力掐了一下左手虎口——不疼。
她松了口气,果然是梦。在梦里掐虎口总是不太准的,被掐的地方往往会先麻木一小会儿,然后才勉强泛起一点点钝痛,与现实中那种直达神经的尖锐酸痛截然不同。她已经有足够的数据样本来支撑这个结论了。
然后是第二次醒来。
热。憋闷。像被人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捂在棉被里。嘴里泛着苦水,像极了昨天灌下去的那杯没加糖的劣质挂耳咖啡,又酸又涩,回味里还翻涌着一股中药铺特有的陈年苦味。
她没睁眼,先凭直觉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粗糙的麻布。质地和她母亲从老家寄来的手工夏布相仿,但更为厚重,厚得根本不像是床单,倒像是博物馆玻璃展柜里陈列的唐代麻织品。她眯起眼,将那只手举到眼前。
这是一只完全陌生的手。指甲留了半寸长,白净光滑,边缘修剪得齐齐整整,像十枚半月形的精致贝壳。这不是她的手。她自己的手指关节处,有着长年握移液枪磨出的薄茧;右手食指外侧,还有一小块被硫酸铜溶液染过的淡蓝色瘢痕,洗了三年都没能洗掉。而这只手什么痕迹都没有,干干净净——干净得仿佛除了绣花针,它从未握过任何重物。
她重新闭上眼,在脑海中迅速梳理逻辑链。入睡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她在图书馆查资料,桌上摊着一篇论文——《时间晶体的量子相干性研究》。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版《韩愈文集》,有一页折了角,她将折角展平,书页间滑落了一片干透的槐叶。接着,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往后:组会,导师,投影仪,关于诺奖得主的争论;走廊,书架,悬浮的字;槐树林,两个背影,那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下坠,直到这里。
多层嵌套的非线性叙事,典型的REM(快速眼动)睡眠结构,深度大概在第三层到**层之间。通常醒来后十分钟内,梦境痕迹就会完全消退。
这个“梦境”的物理引擎建模极其精细。被子的厚重感、中药味的浓度、指尖麻布纹理的粗糙反馈——比书架走廊真实得多,甚至精细到了指甲的弧度。但本质上,这依旧是个梦。她在心里暗自点头,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睡眠状态下算力惊人,尽管剧情走向略显荒诞:一个物理系研究生,梦见自己穿越到了唐朝,嫁给了一个只在文言文阅读题里见过一面的古人。
梦的核心矛盾很明确——杀妾飨士。这四个字,像四颗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那篇叫《张中丞传后叙》的节选里。
但她现在太累了,毫无精力去解析这个梦境的心理学隐喻。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粒子在势阱中”,准备让意识下沉,强行退出这个梦,回到上一层的书架走廊,或者直接退回组会,诚恳地告诉导师,她真的对诺奖得主没有任何意见。
然后,一个声音粗暴地闯进了她的耳膜。
“娘子醒了?”
苏晚睁开眼。一张中年妇人的脸悬在上方,距离她大约只有二十厘米。高耸的发髻、银簪、交领襦裙,眉毛画得又粗又短——标准的唐妆。
“你是谁?”苏晚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桌面。
“我是你二婶。过门前吃了我三顿饺子,这就忘干净了?看来的确病得不轻……”一只粗陶碗被强行塞到她眼皮底下,浓烈的药味直接撞进鼻腔,“来,把药喝了。”
苏晚盯着那只陶碗边缘的一小块釉泪。青灰色的,像一滴凝固的冷雨。她忽然察觉到一丝违和——刚才掐虎口的时候,好像真的没疼。
她又不信邪地掐了一下。还是没疼。她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心里极度冷静地安抚自己:果然还是在做梦。既然是梦,那这药就不必喝了。但为了让梦境顺利推进,她决定替自己体面一回,抬手接过那碗药,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苦得她半边脸都皱在了一起。梦里的味觉反馈怎么会这么真实?她强压下反胃感,开口问:“二婶,这是哪儿?”
“张府。蒲州河东张家。你嫁的是张三郎——张巡。”
苏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极其难听,像是某种乌鸦的远亲,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用钝刀来回锯着湿树枝。伴随着这锯木头般的**音,她低头看向被面上那朵不知绣了多少针的牡丹。花心里有一小截没剪断的丝线,正孤零零地翘在空气中。
她在梦里的丈夫叫张巡。杀妾飨士的张巡。她嫁了。在梦里。
她忽然觉得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困得不想再和这个荒谬的梦境多做纠缠。她只想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往下沉,从第三层沉回第二层。去泡一杯速溶咖啡也好,去挤公交回学校也好,甚至把那张物理卷子上的错题再验算一遍也好。那条走廊,至少那里有她熟悉的书架。回去的路上,浮在空中的那个字,好像是——
青。
她闭上眼睛。在厚重的被子掩护下,她把右手悄悄摸到左手虎口处,用指甲尖发狠地掐了下去。
不疼。她攥紧被角,把被面上那朵***死死揉进掌心。
第三次醒来。
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闷热。嘴里那股中药的苦涩还在,被面上那朵牡丹依然攥在她的右手掌心,已经被揉出了一层死褶。那只难听的鸟还在叫。
苏晚以极度缓慢的动作偏过头。二婶还坐在床边,手里多了一把炒黄豆,正一颗颗往嘴里丢。银簪子在晨光里晃出一道道细碎的白光。那只被她喝干的粗陶碗,依旧端端正正地搁在矮几边缘。
“二婶。”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嗯?”
“我又睡了一觉吗?”
二婶嚼黄豆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没有啊,”她说,“你喝完药刚躺下,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大概是药效上来了,正发汗呢。”说着,她伸出手来探苏晚的额头。手腕上的银镯子不经意间碰到了苏晚的颧骨,触感冰凉刺骨。
苏晚缓缓躺回原位,把被子一点点拉上来,彻底盖住了整个脑袋。被窝里一片漆黑,只有自己呼出的灼热气息不断反扑在脸上。左手虎口处隐隐泛起一层钝闷的痛感,那是刚才指甲尖用力按压后,血液重新回涌的生理反应。
她静静地等了很久,试图让意识再次下沉。她等退层。等那条走廊里的墨字重新浮现,拼成一张完整的人脸;等导师的激光笔再次落在PPT上,严厉地说“你这个数据跑得不对”;等图书馆暖气管那熟悉的冰凉触感;等手机闹钟的震动;或者等室友推门喊她去食堂吃饭——等任何一个能证明这只是一场梦的“退出口”。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被面上的***绣线硌着她的下颌,丝绸混杂着陈年艾草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厨房里的汤饼大概快出锅了,葱花爆锅的焦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与隔壁院子隐约的马粪味、堂屋供桌上即将燃尽的残香气味,以及从极远处传来的黄河水声,毫无保留地交织在一起。
她把右手缓慢地移到左手虎口,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咬紧后槽牙,用尽全力,狠狠掐了下去。
疼。钻心的疼。
疼到半边手臂都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一下。那是从神经末梢直接劈进脑干的尖锐信号,不带哪怕一丝一毫的缓冲。她猛地睁开眼,将那只完全陌生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举到眼前。虎口上,已经生生掐出了一个半月形的小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惨白转为殷红。
她盯着那枚血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门缝里葱花的焦味从醇香转为刺鼻的青烟,久到二婶嚼黄豆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然后,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从被子里透了出来,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底发出的闷响:“不会吧。”
二婶在外面扬声问:“你说啥?”
“没有,”苏晚在被子里闷声回答,“汤饼要坨了。”
苏晚在张府的床上整整躺了七天。
不是她贪恋卧床,而是二婶死活不让她下地。二婶的理由很充分:新娘子过门前受了风寒,必须捂在被子里发汗,发透了才能出门见人。在这七天里,苏晚从二婶零零碎碎的念叨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原主苏氏在出嫁途中遭遇了一场秋雨,抵达张府时已经烧得人事不省。张家连请了三个大夫,硬灌了四天猛药,最后大夫摇着头留下一句“****吧”。
然后,她就顶替了这个位置。
苏晚在心里默默替原主难过了一阵。那个年仅十七岁的苏家女儿,连新郎官的面都没见着,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异乡的病榻上。而她,一个现代物理系研究生,*占鹊巢,接管了这具躯壳。
二婶端来的药,一顿比一顿浓稠。第三天的药汤面上,甚至浮着一层黑褐色的诡异絮状物。苏晚用勺子捞起来闻了闻——不是草药,是焦糊的锅底灰。
“二婶,这碗药熬糊了。”
二婶凑过来看了一眼,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哟,你三叔看火的功夫又睡着了!本来是我自己盯着的,他非说他会看。他会个屁——他连熬粥都能熬成锅巴!”
苏晚听着二婶在走廊里中气十足地数落三叔,声音渐行渐远。她忽然想起了高中时睡在她上铺的室友——那个自诩为“厨艺小天才”的姑娘,能把泡面煮到水干锅穿,被宿管阿姨追在**后面骂了整整三天。
张家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特质——不是蠢笨,而是一种奇怪的、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的坦荡。糊了就是糊了,倒掉换一碗便是。没有强词夺理的解释,没有欲盖弥彰的掩饰,更没人会厚着脸皮说“这药糊得恰到好处,药效更佳”。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目光散漫地盯着头顶那只陈旧的走马灯。木雕的叶片被房梁上微弱的气流推着,艰难地转了小半圈,又停滞不前。这盏灯在张府挂了多少年?是谁一刀一刀雕出来的?她一无所知。
第五天傍晚,二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翠绿的葱花漂浮在汤面上,底下卧着几片羊肉,切得极薄,比苏晚在现代任何一家兰州拉面馆里见过的都要薄。
她刚接过来准备动筷,二婶忽然压低声音说:“三郎来了。”
苏晚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放下汤饼。但第二反应是又把它端了起来——她确实饿了。就在她犹豫究竟是坐着还是站起来迎接时,门帘被人一把撩开。
张巡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半旧的青色圆领袍,袖口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右手袖口上,有一点极淡的墨渍。苏晚的视线在那块墨渍上定格了半秒——是同一种。和她以前在化学楼熬夜赶实验报告,不小心被马克笔划到衬衫,洗了好几天都没洗掉的那种墨渍,质感如出一辙。
她抬起头,发现张巡正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他手里也端着一只碗,碗里装着汤饼,和她手里这碗简直是复制粘贴出来的。葱花浮在汤面上,隐约可见羊肉的轮廓。
他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脚尖在原地迟疑了零点几秒,不是鞋在动,而是脚趾在鞋履里犹豫的微小幅度——最后,他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屋子里出现了几秒钟绝对的死寂。油灯的灯芯恰好烧到了一段不太平整的灯草,“噼啪”爆了一声。声音极轻,像极了远处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你饿不饿?”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苏晚预想的要低沉一些,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汤饼。张巡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矮几边缘的那只空碗上——那是苏晚刚才吃完第一碗后顺手放过去的。
“已经吃上了。”苏晚举了举手里的半碗汤饼。
“哦。”张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苏晚手里的碗。
然后,他径直走过来坐下,开始吃自己那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为了挽回面子的客套,没有说“这碗是我特意给你端来的”,连“那正好我自己吃”这种现成的台阶都没给自己铺。他就是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开吃。
吃了几口,大概是吞咽得太急,张巡被葱花呛了一下,偏过头闷声咳了两下。咳完,他转回脸,继续低头无声地吃了两口。然后,他忽然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睛,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她叫什么名字?她叫苏晚,但“苏晚”显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原主叫什么来着?二婶之前念叨过,但她当时正在走神,根本没听清。
“苏——”她大脑飞速运转,停顿了一瞬,“苏晚。”
张巡将筷子平稳地搁在碗沿上,抬眼直视她:“我听二婶说,你叫苏婉。婉约的婉。”
苏晚心底“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我改名了。”她强作镇定,尽管筷子尖还在微微发颤,“晚,晚上的晚。婉约的婉太软弱了,不适合我。以后叫我苏晚。”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对方连珠炮般追问的准备——为什么改?什么时候改的?怎么突然就改了?你爹同意你这么胡闹吗?
张巡只是重新垂下眼帘,用筷子在汤面上轻轻搅动了一下,把那片刚要沉下去的葱花重新挑浮起来。
他说:“好。苏晚。我记住了。”
接着,他把碗端到极低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将汤喝尽,最后仰起头,把粘在碗底的最后一片葱花也倒进了嘴里。
苏晚看着他喝汤的动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怪异的念头: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反应都和常人截然不同。这不是那种为了吸引眼球而刻意装出来的“标新立异”,而是他骨子**本就没有“标准社交流程”这种概念。
他不问候病情,不寒暄客套,不解释端着碗进门的突兀,不掩饰自己的饥饿,不掩饰被葱花呛到的狼狈,更不掩饰他轻易就接受了她现编的名字。他活得如此坦荡,根本没想过要掩饰任何东西。
张巡把空碗放回矮几上,站起身,转头对二婶说了一句:“汤饼很好吃。”
然后,他重新转向苏晚,脚步停顿了一下。
“晚上院子里有月亮。你要是想出来走走,我在槐树下。”
说完,他撩开门帘,干脆利落地走了。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碗。最后一口汤已经彻底凉透了。她把碗搁在桌上,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张巡留下的那只空碗。两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并排摆着,一碗葱花沉底,一碗见底翻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他时,竟然没有感到害怕。不是因为他长得多英俊——他长得并不算帅气,只是面容干净利落。她不害怕,是因为他做出的所有举动,都是她自己也会做的事:端着碗进门、埋头干饭、被葱花呛到、大口喝汤、直来直去地说真话。
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在这个时代,也许结局不会太惨。
等等,不对。她在想什么?
杀妾飨士。杀妾飨士。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好几遍,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保护咒。又或者,这是一道催命符?
第六天,苏晚终于开始尝试下床。并非体力已经完全恢复,而是她实在无法忍受被窝里那股浓重的艾草味了。
她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到窗边,用力推开木格窗扇。窗外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面积不大。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顽强地钻出细密的青苔。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足有她腰身那么粗,繁茂的枝叶像一把巨伞,遮蔽了半个院落。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上还搁着一只空碗。
秋风拂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穿透叶片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桌面上洒下一把摇曳的碎金子。
苏晚将身体靠在窗框上,静静地注视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似曾相识。不是现实中来过,而是在闭上眼睛的那个梦里见过——槐花正盛,白如霜雪。林子里有两个背对着她的人。一个穿青色圆领袍,袖口沾着墨渍。另一个比他稍矮。
“兄来了。”
“来了。”
“此城,你我同守。”
她用力闭紧双眼,强行将那个充满宿命感的画面压回记忆深处。再次睁眼时,她发现石桌上的空碗旁,多了一个活物。
一只灰褐色的麻雀,正歪着小脑袋打量她。
“你看什么?”苏晚出声问道。
麻雀自然不会回答。它往前蹦了两下,低头啄了啄碗沿,大概是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又重新抬起头,用一种“你就给我看这个?”的眼神盯着苏晚
苏晚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自己居然被一只麻雀给鄙视了。
她在窗台上坐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开始对着麻雀自言自语:“你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多久了?你认识张巡这个人吗?他以后是不是真的会杀——”
她猛地顿住了。麻雀歪了歪头,将左眼对准她,黑色的瞳孔像一粒极小、极冷的玻璃珠。
苏晚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被闷出心理疾病了,居然沦落到跟一只鸟探讨历史悬案。随后,她在心底把那四个字再次默念了一遍——杀妾飨士。
这既不是保命符,也不是催命符。这是一个观测对象。
她是个物理系的学生,她的专业素养就是:观测,记录,分析,验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样本,花上几年的时间去研究,总能搞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她去干预、去改变那个血淋淋的结局。
就在这时,她听见院墙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没有响。帘子没有动。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晚等了很久很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拉下来。窗台上,那只麻雀依然停在那里,歪着头看她。苏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个逼仄的厢房里关得太久,产生了幻听。刚才那声极轻的脚步——也许根本就是这只麻雀弄出的动静。
她重新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心底那张清晰的时间表再次浮现出来。
至德二载,公元757年。
距离那个注定的结局,她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十几年,足够她做什么?足够她去观测,去记录,去分析,去验证。足够她把张巡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研究得透透彻彻,就像追踪一个粒子在势阱中的运动轨迹。
等得出了最终的数据,她再来做决定——是留下来改变轨迹,还是全身而退。
第七天的清晨,苏晚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
不是之前那只发出锯木头声音的乌鸦远亲,而是另一种未知的鸟类。叫声圆润清脆,像饱满的水珠从叶尖轻盈滚落。
她平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这陌生而悦耳的鸟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她根本不知道这种鸟叫什么名字。
她学了整整四年的物理,能倒背如流标准模型里每一个基本粒子的质量,能熟练推导时间晶体的能带结构公式。但是,她叫不出窗外这只鸟的名字;她不知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哪一年栽种的;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这个季节,蒲州城外究竟开着什么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知识结构偏科得有多离谱——她死死记住了韩愈《张中丞传后叙》里的那四个字,但她完全不记得张巡是哪一年殉国的;不记得他在死守睢阳之前,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人生;不记得他有没有交心的挚友,有没有深爱过的人,有没有在某个微凉的秋夜,独自坐在槐树下仰望过月亮。
她只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妾。那篇短短的文言文阅读题,只**地向她展示了这一个切面。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自己偷偷绘制的张府平面图。在边缘空白处,她在“观测对象”这四个字旁边,郑重地添上了一行极小的字:
待观测。
然后,她将纸张仔细叠好,平整地塞进被褥最隐秘的夹层里。她掀开被子,拿起床头那只空碗,推开门,大步走向厨房。
她决定去给自己再添一碗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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