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子与我有缘------------------------------------------，谁知三人刚到高翰文就被文吏叫走了。，只来得及回头丢下一句：“三位稍候，在下去去就回。”，看着回廊尽头空荡荡的过道，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心知这是高翰文被做局了。，不让这高翰文狠狠的摔打几次，他永远认不清现实。“老师，王大人，咱们出去走走？”，站起身来。王用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回廊那头，又看了看顾昭，点了点头。，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挑担的、摆摊的、沿街叫卖的，人声挤着人声。，目光从街面上扫过去，忽然开口。“王大人，你在建德当知县，改稻为桑这事，建德百姓怎么看？”，脚步慢了下来。“能怎么看？田是百姓的**子。一亩田改桑，全家就得买粮吃。这笔账百姓算得比你我清楚。”，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要改，百姓能说什么？”，步子不快不慢，听王用汲说完，才开口。
“**要改，是因为**要丝绸。丝绸换银子，银子养兵。这笔账**也算得清楚。”
海瑞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沉，“可**算账的时候，没把百姓的命算进去。”
顾昭偏过头看了海瑞一眼。海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顾昭知道，海瑞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是起了火的。只是海瑞的火从来不往外冒，海瑞的火是往里烧的。
王用汲苦笑了一声：“刚峰兄，这话你我私下说说也就罢了。真要到了大堂上……”
“到了大堂上，该说也得说。”海瑞打断了王用汲的话，脚步没停。
王用汲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话题扯到别处去“钢峰你要绸衣不要……”
顾昭走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海瑞和王用汲的对话倒是没什么意外。
王用汲是君子，是清流，但王用汲的胆子是收着的，知道什么话该在什么地方说，这样的人当朋友是极好的。
海瑞不一样，海瑞的胆子是铜做的，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少，就是硌的人发疼，难免会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但正是有这些不近人情的人，才给了这人民如猪狗的年代百姓们一点可怜的公平。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会是在县衙里工作的小吏、书办，对海瑞这样古板的人很是讨厌，但其实大多数人更可能是外面饥苦的百姓。
而顾昭自己呢？其实顾昭现在还没想那么多，要不是自己被海瑞救了，然后养大，自己才不会来趟这趟浑水呢！
早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占地为主，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这土地世家兼并得，勋贵兼并得，严党兼并得，我顾昭就兼并不得？
不过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怎么在改稻为桑这个大漩涡里，把自己把海瑞摘出去。
顺便扯着裕王的虎皮，给自己谋福利。
总的来说就是，倒严然后狠狠吃一波严家的遗产。
正聊着三人转过街角，走到河边的码头上。
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不是街市上那种热闹的嘈杂，是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东西在烧！
顾昭的脚步停了一瞬，眉头往上一挑，脚下加快了几分。
码头边上停着三条粮船，船上的粮食堆得老高。
但此刻其中一**的船舷已经烧了起来，火苗**麻袋，黑烟滚滚地往上翻。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趴在船头，手里举着一件浸了水的衣裳，拼命朝着火苗扑打。
汉子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扯着麻袋，乱成一团。
码头上站着一队兵丁，领头的穿一身千户服，腰间挂着火铳。
正指挥着两个兵丁举着火把往另一**上扔。
顾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蒋千户，也认出了船上那个救火的汉子，被调侃为**角的齐大柱。
剧情里的齐大柱，淳安县的普通桑农，改稻为桑本不关他的事。
但乡亲被逼得走投无路，他顶着风险跟着井上十四郎交易买了粮食。
再后来被海瑞救下，又被朱七举荐成了十三太保。如果徒手拆轿子的朱七是第一档，齐大柱就是第二档。
而且齐大柱这个人极其知恩图报。
海瑞救了他一次，齐大柱记一辈子，哪怕是谁都不想跟海瑞沾上关系那段时间，他也没在怕的。
知恩图报，武力高，颇有乡望。
顾昭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心中大喜！
“此子与我有缘！”
况且，井上十四郎！
顾昭心里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
熟知剧情的他知道井上十四郎就在河道衙门里，但是根本没有任何文书！
这是郑何二人最大的漏洞之一，他们根本就没法解释井上十四郎是怎么来的。
摸到井上十四郎，就等于攥住了一张随时能甩在郑必昌和何茂才脸上的牌。
他们通倭！
这个罪名够大，大到郑必昌和何茂才两个脑袋加起来都顶不住。
更何况顾昭知道，沈一石早就没钱了，已经被逼急了的上面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名正言顺来分肥肉的机会。
哪怕这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顾昭迈开步子朝着码头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王用汲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海瑞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住手！”
顾昭的声音从码头边上炸开，压过了火苗的噼啪声和兵丁的吆喝声。
蒋千户回过头来，目光在顾昭身上扫了一遍。
七品知县的官服，年轻，面生。蒋千户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手按在腰间的火铳上，没动。
“你是哪个？”
“顾昭。”
顾昭走到蒋千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蒋千户脸上平平地扫过去，又落到船上还在救火的齐大柱身上。
“蒋千户，你带兵烧粮船，是谁给你的命令？”
蒋千户心底一惊，面色不露，下巴往上抬了抬：“本千户奉的是巡抚衙门的令。”
“淳安县刁民聚众**，通倭卖粮，这是赃粮粮船。
本千户带兵弹压，天经地义。”
顾昭没有接蒋千户的话，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船上的齐大柱。
齐大柱正把一件烧了半截的衣裳扔进河里，又弯腰去扯另一条麻袋。
齐大柱的手上烫出了一片水泡，脸上被烟熏得漆黑，但齐大柱没有停下来。
冷哼一声，涌起三分火气。
这伥鬼！面对井上十四郎唯唯诺诺，面对老实巴交的百姓重拳出击。老百姓救命的粮食也要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虫豸了，必须重拳出击！
顾昭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蒋千户。
声音嘲弄。
“巡抚衙门的令？你把巡抚衙门的令拿出来，本官要亲眼看看。”
蒋千户的脸色变了一下，手从火铳上放下来，又在身侧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