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囚

骊山囚

梦AI写作 著 古代言情 2026-05-1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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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秦始皇 主角
fanqie 来源
古代言情《骊山囚》是大神“梦AI写作”的代表作,陈墨秦始皇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雷雨骊山------------------------------------------。,用防水手电照着地图,最后一次校对演习坐标。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蓝狐,蓝狐,你部已进入蓝军防区纵深八公里,注意雷暴天气,预计零三三零时有大范围强对流。”。云层像铅块一样压下来,远处有闪电在云间翻滚,闷雷声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空气潮湿得像拧不干的毛巾。“蓝狐收到。”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九名队员...

精彩试读

雷雨骊山------------------------------------------。,用防水手电照着地图,最后一次校对演习坐标。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蓝狐,蓝狐,你部已进入蓝军防区纵深八公里,注意雷暴天气,预计零三三零时有大范围强对流。”。云层像铅块一样压下来,远处有闪电在云间翻滚,闷雷声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空气潮湿得像拧不干的毛巾。“蓝狐收到。”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队员。每个人都像泥塑一样伏在草丛里,全身的吉利服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红**方各投入一个旅。他带的这支十人小队负责渗透到蓝军后方,摧毁一个模拟指挥节点。任务到这一步基本完成,只剩下撤出。“蓝狐,指挥部气象通报,雷暴路径偏移,预计十五分钟后覆盖你部区域。建议立即撤离。”。十五分钟,全队撤出雷区需要穿越一片开阔地,风险太大。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东南方向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岩体可以屏蔽雷电直接击中,如果能赶到那里……“所有人听令,取消原路返回,跟随我向东南方向撤离,目标废弃采石场。快。”,在夜视仪的光晕中猫腰疾行。天空越来越暗,闪电的频率越来越高,雷声几乎连成一片。空气中有一种静电的焦糊味,陈墨的汗毛竖了起来。“加快速度!”他低吼。。先是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脸上,然后变成倾盆大雨。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夜视仪在强光干扰下不断自动关闭,陈墨索性摘了它,眯着眼在雨中辨认方向。,火花四溅,树干炸裂。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本能地趴下。“不要停!跑!”陈墨拽起最近的队员。。这是一个半废弃的矿坑,三面岩壁高耸,底部有积水。陈墨正要下令就地隐蔽,一道极亮的闪电劈在他前方不到十米处,岩壁上的碎石哗哗落下,地面剧烈震动。——不是雷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鸣。脚下的碎石开始滑动,采石场的底部像是被一只巨手撕开。
陈墨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队员们惊恐的眼睛,以及一道将整个世界照成白色的光。
没有疼痛,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他又听到了雨声。
陈墨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汗臭、血腥、粪便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这不像演训场的任何地方。
他的意识逐渐恢复,却发现自己不是躺在泥水里,而是跪着。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膝盖压在尖利的碎石上,痛感清晰而真实。
雨还在下,不过比之前小了一些。他试着抬头,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以及——一座山。准确地说,是一座被层层劈开的山。山体上密密麻麻全是开凿的痕迹,像是被巨兽啃咬过的骨架。
不是采石场。
这是……
陈墨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围全是和他一样跪着的人,个个衣衫褴褛,头发结成毡片,赤脚或穿着破草鞋。有人瘦得像骷髅,有人身上带着鞭痕和淤青。男人们沉默地跪在雨里,像一排排待宰的牲畜。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是关中口音的秦腔:“名册点过,少了三个!昨夜跑了的,今日补上!”
秦腔。陈墨僵住了。
他慢慢转动脖子,用余光扫视四周。他看到穿着黑色短袍的士兵,手持长戟,腰悬铜剑。他们的甲胄不是现代军服——而是由一片片黑色皮甲缀成的、典型的战国末期至秦代风格的札甲。头戴赤帻,脚穿麻鞋。
陈墨的心跳骤然加速。
“黑夫!”一个声音喊出一个名字。
没有人应。
“黑夫!”那个声音更大了一些,带着怒气。
陈墨感到有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几乎埋进泥水里。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吼:“叫你,聋了?”
“我不是黑夫……”陈墨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四周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笑声——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看疯子一样的笑。踹他的人用靴尖把他的脸翻过来,雨水灌进他的鼻子,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个穿着更高一级甲胄的军士走过来。这人三十来岁,方脸,眉骨突出,嘴唇薄得像刀片。他低头看了陈墨一眼,目光像打量牲口。
“你说你不是黑夫?”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叫陈墨。我不是黑夫。”陈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军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旁边一个跪着的刑徒面前,用剑鞘抬起那人的下巴:“你认识黑夫吗?”
那刑徒浑身发抖,声音像蚊子叫:“认……认识,黑夫是……是魏国人,和我们一起从大梁押来的。”
军士回头看着陈墨:“你的口音确实不像魏国人。你是哪国人?”
这是一个陷阱。陈墨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知道秦统一后还有没有“哪国人”这种说法。但他从细纲中知道**是秦始皇三十五年,理论上六国已灭,“国籍”已被秦籍取代。但民间仍会有地域认同。
他赌了一把:“我……我是大梁人。但我不是黑夫。我叫陈墨,被错抓了。”
军士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展开,念道:“黑夫,魏国大梁人,匠籍,年二十五,因欠债入奴籍,后逃亡被擒,发骊山刑徒。身高七尺六寸,面方,左耳后有痣。”
他走近陈墨,伸手拨开他湿透的头发,看了看左耳后。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
“你左耳后没有痣。”军士说,“但你身高七尺八寸,比他高两寸。面型也不同。你确实不是黑夫。”
陈墨松了一口气,但立刻意识到这只是开始。
“那你是谁?”军士问,“你的户籍在哪里?为什么顶替黑夫?”
陈墨没有答案。他没有秦朝的户籍,没有任何***明。如果他说“我是从两千多年后穿越来的”,他敢肯定自己会立刻被当作妖人处死。
“我……失忆了。”他低声说。
军士盯着他看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然后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说:“把黑夫从名册上划掉,写‘逃亡已死’。这个人……”他又看了陈墨一眼,“算新收的刑徒,无名氏,记做‘黑夫替’。先打十棒,看看命硬不硬。”
陈墨被拖到了一块平坦的石板上。两名士兵按住他的肩膀和腿,第三个人举起一根手腕粗的栗木棒。
“刑徒入营,先授十棒杀威。一!”
第一棒落在他的后背,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沉闷的、扩散的钝痛,像有人用铁锤砸他的脊椎。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牙齿咬住了嘴唇。
“二!”
第二棒打在腰椎右侧,他感觉肋骨传来咯吱的声响。不能叫出来,叫出来会被认为软弱,会引来更多欺凌。他把脸埋进石头缝隙里,用鼻子缓慢而深长地呼吸,像他在特种部队训练中接受抗酷刑训练时做的那样。
“三!”
呼吸放缓。想象自己是一个旁观者,疼痛只是神经信号的传递。肌肉紧绷,抵消部分冲击力。
“四!”
他感到嘴唇破了,血腥味蔓延到舌根。
“五!”
下背部已经麻木了。
“六!”
“七!”
“八!”
士兵喘了口气,换了只手。
“九!”
陈墨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
“十!”
最后一棒落下后,周围安静了。军士走过来,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抬起陈墨的下巴。他看到了陈墨还睁着的眼睛,瞳孔没有涣散,呼吸虽然急促但仍有节奏。
“有意思。”军士低声说,“刑徒营开营三年,你是第二个不喊不叫、不打完十棒不晕的人。”他站起身,“抬到丙棚,给他一口热汤。如果明天还活着,再说。”
陈墨被两个人架着手臂拖过一片泥泞的场地。他无力地垂着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骊山。
他在史料上读过这个名字。骊山陵,秦始皇的陵墓,动用七十万刑徒修筑,历时三十余年,***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地下宫殿。
他落在了一千两百年前。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手臂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是真实的,后背的剧痛是真实的,空气中腐烂甜腥的气味是真实的。
他还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和“怎么办”。他只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丙棚是一个用粗木和茅草搭成的长条形棚屋,没有墙壁,只有顶棚。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几十个刑徒像货物一样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烈的恶臭——尿骚味、未愈合伤口的**味、以及一种绝望的、死亡将至的气息。
陈墨被扔在棚屋的最角落里。他的头和脚几乎都贴着棚屋的边界,稍微一动就会碰到潮湿的茅草壁。草里有虫子在爬,他感觉到有东西顺着他的袖子钻了进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一个黑影凑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破陶碗,里面是暗**的液体,表面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那是这里的“热汤”——其实就是加了盐和野菜的水。
“喝。”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稚气。
陈墨试着坐起来,但后背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黑影帮他把头垫高了一点,把碗沿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咸腥的液体刺激得他差点吐出来——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里面有泥沙。但他咬着牙咽了下去。
“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
黑影蹲下来,借着棚屋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陈墨看清了他的脸。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眼睛大而空洞,脸上有被鞭子抽过的血痕。
“你是新来的?”少年问,“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当兵的。”陈墨简洁地回答。在这个时代,“兵”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来源。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指了指远处睡在棚屋中间位置的一群壮汉,低声说:“离那群人远点。那个领头的叫大豺,是丙棚的‘棚头’。每个新来的都要给他当‘铺床奴’一个月,如果不从……”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墨懂。
“你是从哪来的?”陈墨问。
“赵。”少年迟疑了一下,用了**前的国号,“邯郸人。我爹欠了县里吏员的钱,还不上,把我卖了。先做奴,后来逃了,被抓到骊山。”
“你叫什么?”
“赵乙。我爹说甲乙丙丁的乙,老二的意思。”
陈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棚屋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和梦呓。陈墨仰面躺着(后背已经痛到感觉不到了),睁着眼睛看屋顶的茅草缝隙中透过的微弱天光。
他开始整理思路。
穿越,发生了。原因不明,机制不明,也没有任何回去的迹象。
时间——秦始皇时期,具体哪一年不确定,但从骊山陵的修建规模来看,应该是秦始皇晚期。他记得史料记载,骊山陵从始皇即位就开始修,到他死时还没完工,前后三十多年。秦始皇死于公元前210年,如果他死前不久……
身份:无名刑徒,顶替了一个叫“黑夫”的逃亡者。没有户籍,没有来历,等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
危险:秦法严苛,身份不明的人是“奸民”,可以被随意处死。他必须尽快获得一个合法身份,或者至少让别人相信他是“某个可以接受的人”。
机会:他有现代知识和**技能。在这个时代,这些是降维打击。但必须小心翼翼地使用,不能暴露超越时代的痕迹。
第一目标:活下去。活得足够长,才能找到出路。
他闭上了眼睛。后背的痛感已经变成了持续的低烧般的隐痛,不是坏事——说明神经还在工作,没有永久损伤。
雨在半夜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半,惨白的光洒在骊山采石场上,把那些**的岩石照得像墓碑。
陈墨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本能地保持不动,眯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三个黑影正从棚屋中间向他的角落移动。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壮硕的男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脖子。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白。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跛脚,一个斜眼。
“新来的?”大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沉而带有威胁性。
赵乙已经被吓醒了,蜷缩在角落的另一端,不敢出声。
陈墨没有动。他平静地看着大豺。
“听说你挨了十棒没叫唤,也算条汉子。”大豺蹲下来,近距离打量陈墨,“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到了丙棚,就得守丙棚的规矩。规矩很简单:每个月,每个新来的,给我当铺床奴。铺床、洗脚、跑腿,听话就行。一个月后,你就是自己人。”
“如果不听话呢?”陈墨问。
大豺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丙棚靠山那一侧有个水坑,上个月有个不听话的,现在还在水坑底下。当然,不是活的。”
陈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后背有伤,动不了。”他说。
“那好办,等伤好了再说。”大豺站起来,“我等你七天。七天后,到我的铺位来。不然……”他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跛脚和斜眼又站了一会儿,像两条忠心的狗,然后才跟着离开。
赵乙松了口气,小声说:“你……你要去吗?”
陈墨没有回答。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武力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手段。大豺手下至少有十几个听命于他的人,而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但他也不会去给任何人当铺床奴。
七天后,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哨声就响了。确切地说,不是哨声,而是屯长王奉手下那个叫“乙”的伍长用一种铁制的响器在棚屋外敲击,尖锐刺耳的声音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起床!点名!半个不应的,鞭十下!”
刑徒们像丧尸一样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排成队列。陈墨忍着后背的剧痛,用双臂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赵乙扶了他一把。
“谢了。”
“你……你真能走吗?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请假意味着示弱。”陈墨低声说,“在这里,示弱会被吃掉。”
队列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几行,每个棚的刑徒被要求站在一起。陈墨目测了一下,整个营地大概有四五百人,分成五个棚。丙棚排在中间,约一百二十人。
点名时,陈墨被叫到的是“黑夫替”。他没有纠正。
点名结束后,伍长乙宣布今日的任务:“丙棚今日去南山口采石。每人定额四十块,完不成者,不供晚饭。”
刑徒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抱怨声,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采石场在营地南边两里处。队伍在士兵的押送下沿着一条碎石路前进,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偶尔有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清晨的空气很冷,陈墨身上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寒意。他注意到很多刑徒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碎石上渗出血来。
南山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采石场,山体已经被开采出了一个阶梯状的剖面。从下到上分了好几个平台,每个平台都有几十名刑徒在劳作。有人用铁凿在岩石上打孔,有人用大锤敲击楔子,有人把劈开的石料用木杠撬下平台,然后是另外的人用粗绳把石料拖走。
这是一个高度分工的流水线,每个环节都有人。而监工的士兵每隔几米就站一个,手持长鞭,虎视眈眈。
陈墨被分配到了最底层——搬运组。就是把落在平台下方的碎石块搬到牛车上,运到更远的石料堆场。这看起来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但也是最消耗体力的。
他弯下腰,抱起一块约三十斤重的碎石。后背的伤在用力时像被撕裂一样,他咬牙忍住,一步步走向牛车。这段路大约五十米,地面的石头很尖,他的草鞋已经磨出了洞,脚底传来刺痛。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到第十块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后背的伤口渗出了血,透过单薄的**,洇出一片暗红。
“你流血了。”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的刑徒低声道,“去跟监工说,换到打孔组去,那个不用搬重物。”
陈墨摇了摇头:“刚来就换活,会被认为软弱。”
他继续搬。每搬一块,他就数一块。上午的定额是二十块,下午二十块。如果他能完成,至少今晚有饭吃。
在搬运的间隙,他有机会观察采石场的运作。这是他作为一名**的职业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先搞清楚环境和规则。
他发现采石场的效率很低。打孔组的人用铁凿手工打孔,深度不一,楔子**后敲击的方向也不一致,导致劈出来的石块形状不规则,很多成了废料。拖运组用的绳子是麻绳,经常断裂,每次断裂都要停下来重新系。而牛车的轮子是木质的,没有铁箍,在碎石路上磨损极快,每天都有人专门修理车轮。
这些都是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他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能。一个刑徒,一个“黑夫替”,如果突然表现出超出常人的知识,会引来怀疑。
午饭时间,每个刑徒领到一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和一碗清水。陈墨坐在石堆旁,小口小口地嚼着饼。杂粮饼不知道是用什么磨的粉做的,又硬又粗糙,像嚼沙子和糠的混合物。但他知道,这是维持生命的热量,必须吃下去。
赵乙也搬完了上午的定额,端着饼凑过来。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的磕伤,是被落石砸的。
“你下午打算怎么办?”赵乙问,“大豺的人一直在看你。”
陈墨顺着赵乙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跛脚正和几个壮汉蹲在一起,时不时朝他这边瞥一眼。
“他们想看我撑不住。”陈墨咽下一口饼,“那就不用怕。等我撑过去了,他们反而会犹豫。”
“你当过兵?”赵乙好奇地问,“你杀过人吗?”
陈墨停顿了一下:“杀过。”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在战场上杀过人,虽然是在现代的反恐行动中。
赵乙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安心。
下午的搬运继续。陈墨的动作比上午稍慢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停下来。到他搬到第三十五块的时候,他发现了一点异样。
有人在破坏他的工作。
具体来说,他每次搬起一块石头后,回来时发现原本码好的石头堆被人踢歪了,甚至有几块滚到了别的地方,增加了他的行走距离。他注意到是那个跛脚干的。
陈墨没有发作。他只是默默地把散落的石头重新码好,然后继续搬。
**十块。他完成了。
他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到牛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休息处。跛脚和其他几个人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大豺本人没有来采石场——作为棚头,他享有“省役”**,只在营地里负责维持秩序。
收工时,伍长乙走过来清点各人的完成量。当看到陈墨的定额是满的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黑夫替,完。”他在竹简上刻了一笔。
回到营地,晚餐是一碗小米粥,比早上的热汤稠一些,还有一小块咸菜。陈墨喝完后,感觉冰冷的身体有了些暖意。赵乙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他,陈墨拒绝了。
“你比我更需要。”赵乙小声说,“你要是不行了,下一个被欺负的就是我。”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那半碗粥。
晚上,棚屋里亮起了几盏油灯。刑徒们有半个时辰的自由时间,可以互相交谈、缝补衣物、或者上药。赵乙从某个地方弄来了一把干艾草,揉碎了敷在陈墨后背的伤口上。
“这是……哪来的?”陈墨问。
“跟厨房的人换的,我用我那份咸菜换的。”赵乙说。
陈墨没有道谢。有些恩情不是一句“谢谢”能还的。
这时,大豺又从棚屋中间走了过来。这次他身后跟了五个人,比昨晚多了两个。
“听说你今天搬了四十块石头?”大豺的语气让人不舒服,像是大人夸奖小孩但又带着嘲弄。
陈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生可畏。”大豺拍了拍手,“不过规矩还是规矩。七天,记住了。”
他正要转身,陈墨忽然开口了。
“你手上那个疤,是被楔子砸的?”
大豺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上面确实有一道旧疤。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打楔子砸偏了,凿子滑到手上。你应该以前也是在石场干过的。”陈墨说,“你知道怎么劈石头,但你劈出来的废料多。因为你的楔子打孔方向不对。”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包括大豺身后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大豺眯起眼睛:“你懂采石?”
“我在魏国跟匠人学过几年。”陈墨再次使用这个身份,“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试试。明天你给我一块石料,我用你的楔子打一个孔。如果劈出来的石头比你的规整,你收回‘铺床奴’的话。”
大豺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亮光。但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行,明天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输了——输了我也不要你做铺床奴,我给你再加一个月的量。如何?”
“好。”陈墨说。
赵乙在角落里紧张得发抖,他觉得陈墨疯了。一个刚挨过十棒的人,去挑战棚头最擅长的领域——采石技术。这不是找死吗?
陈墨心里清楚,这不是找死。这是他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的第一步。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从“消耗品”变成“工具”,再从“工具”变成“人”。
至少,第一步是这样的。
油灯熄灭了。棚屋重新陷入黑暗。
陈墨躺在干草上,听着周围的鼾声,开始默默回忆秦朝的历史。他记得秦始皇死于公元前210年,现在是哪一年?如果能确定时间,他就能预判后续发生的大事——沙丘之谋、秦二世即位、陈胜吴广**、秦末乱世。
但他现在连一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他需要找机会接触更高层的人——监工屯长王奉、或者少府丞嬴成。但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必须先赢下明天的赌局。
他用手指在黑暗中比划着石料的结构。秦代的采石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打孔的方向和楔子的排列方式还有优化空间。他可以用“斜向对打”的方法替代现有的“直向单打”,让石料沿着预设的应力线裂开。
这不算什么超越时代的知识。战国晚期的工匠已经有类似的经验,只是没有系统化。他只需要表现得像一个“学到了匠人诀窍的聪明人”就可以了。
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几遍后,终于沉沉睡去。
第三天一早,大豺果然叫人送来了一块约两百斤的石料,放在棚屋外的空地上。他还带来了自己的楔子和铁锤。
消息传得很快。丙棚的刑徒们围了过来,甚至其他棚的人也凑过来看热闹。监工伍长乙本要驱散人群,但王奉正好从山上下来巡视,看到这一幕,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王奉问。
“丙棚新来的那个黑夫替,跟大豺赌劈石头。”伍长乙报告。
王奉挑起眉毛。他记得这个“黑夫替”——就是那个挨了十棒没叫唤、第二天还搬了四十块石头的家伙。他有点好奇了。
“让他们比。我看着。”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路。大豺先出场,他左手握住铁楔,右手扬起铁锤,对准石料上预先画好的线,一锤砸下。声音清脆,楔子入石三分。第二锤、第三锤……到第七锤时,石料沿着预想的线裂开了。裂缝基本平直,只是末端稍有不齐。
围观的刑徒们发出了赞叹声。大豺的技术在骊山刑徒中确实算上乘。
然后是陈墨
他走到石料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石料的纹理,又用手指量了量石料的厚度和宽度。
然后他改变了原先画好的线。他把一条直线稍微偏移了一个角度,变成了一条略带弧度的曲线。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弧线劈石,比直线难得多。
大豺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墨拿起楔子,但他没有像大豺那样打一个点,而是在石料的一侧打了三个点——间距不等,深浅各异的三个点。他先打最浅的那个,然后是最深的,最后是中间的那个。每打一个点,他都会换一个方向敲击。
到第九锤时,石料没有裂开。
有人发出了嘲笑声。
陈墨没有理会。他换了一个更大的楔子,**第三个孔,然后猛地一锤——
石料不是“裂开”的,而是“剥落”的。像剥橘子皮一样,一**完整的石板从石料主体上分离出来,厚度均匀,表面光滑,边缘笔直。
连切面都是亮的。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王奉走上前去,捡起那片石板,翻来覆去地看着。他虽然不是石匠出身,但做了多年监工,石料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可以拿来直接做石砖的料。不用二次修整。”
陈墨垂手站在一旁,不说话。
大豺的脸色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惊讶。他深知这需要多高的技艺——不是蛮力,而是对石头纹理的理解,对楔子角度和深度的精确控制。
“你叫什么?”王奉问。
“他们叫我黑夫替。”陈墨说。
“我问你本名。”
“墨授。”他临时编了一个名字,“墨子的墨,授业的授。父母取的。”
王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深究。他转向大豺:“你们的赌局,我不干预。但你认不认输?”
大豺的拳头握了又松。他身后的人都在看他。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食言,他在丙棚的威信会受损。但如果认输,他就得收回“铺床奴”的条件,以后也不好再找陈墨的麻烦。
“我认输。”大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起,丙棚没有新人的铺床奴规矩。这是他自己挣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跛脚和斜眼踉跄着跟上去。
围观的刑徒们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但很快被监工们驱散了。
王奉在走之前,又看了陈墨一眼,说了一句让陈墨心头一沉的话:“你会劈石头,用楔子。明天你来我帐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做的。”
陈墨点头:“是。”
回到棚屋,赵乙像看神仙一样看着他:“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墨靠墙坐下,闭上眼睛:“石头有纹路,和木头一样。顺着纹路劈,省力,出好料。逆着劈,就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但赵乙知道,这绝不简单。丙棚一两百人,只有大豺和另外两三个人能劈出像样的石料。而陈墨劈出的那块石板,即使拿到咸阳城里,也够资格做宫室的台阶石。
傍晚时分,营地里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豺的人没有再找陈墨的麻烦,甚至刻意避开了他的角落。而其他棚的一些刑徒开始主动和陈墨打招呼,或者送一点东西——一小块盐巴、一根干净麻绳、一把干艾草。
陈墨都收了,但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络。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的。今天他们送你一根麻绳,明天就可能要你帮一个忙。而帮忙的代价,往往超出麻绳的价值。
但他现在需要这些人的善意,即使是脆弱的、可能随时翻脸的善意。
赵乙帮他换药时,注意到陈墨的后背肿得厉害,有几处皮开肉绽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但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好像感染了。”赵乙担心地说,“得找医吏看看。”
“医吏不会给刑徒花时间的。”陈墨说,“你帮我烧点热水,把艾草煮了,洗伤口。”
赵乙照做了。用滚烫的艾草水清洗伤口时,陈墨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热水和艾草是他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原始的消毒手段。希望能管用。
夜晚再次降临。棚屋外有士兵巡逻的脚步,棚内有刑徒们均匀的鼾声。
陈墨躺在地上,看着茅草缝隙中透出的星空。北斗七星的位置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或者说,这是同一个世界的两千多年前。
他突然想起了演习前的那个傍晚,他和妻子视频通话,说三天后就回家。妻子抱怨他总是不着家,女儿在镜头前画了一幅画,说“爸爸,这是我画的咱们一家三口”。
他当时笑着说明天给爸爸看看。
现在,那幅画永远看不到了。
他闭上了眼睛。不能想这些。想这些会让人软弱。而软弱,是这里最先死的那批人的通病。
活下去。活得足够长。
长到找到回家的路。
或者——长到在这个时代,留下一点什么。
雨又下起来了。骊山的夜,湿冷而漫长。
但在丙棚最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这个时代所有刑徒都不一样的光——不是绝望,不是愤怒,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经过了长期训练的、冷静的、耐心的光。
那是猎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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