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配------------------------------------------。，天刚蒙蒙亮。宿舍里静悄悄的，能听见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老牛在上铺打着轻微的鼾，一句一句的，很有节奏。，盯着天花板。，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拒绝周思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他的档案没有任何特殊关照，会按照正常程序发往分配地。他记得前世自己是直接被截留到了省委办公厅，而这一次——。。，看了一眼床头那本日历。还是1990年6月30日。不对，今天已经是7月1日了。毕业典礼是昨天，今天应该是分配结果公布的日子。，轻手轻脚走出宿舍。，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沿着梧桐大道往校门口走，两旁的梧桐树比他前世记忆中的要矮一些，但枝叶已经很茂密了。路灯还亮着，橘**的光晕在一片墨绿的树影中显得格外柔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个他曾经丢掉的青春。，林知秋已经在了。，扎着马尾辫，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看到秦牧走过来，她笑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豆浆，油条，趁热吃。”，豆浆还是烫的。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她记得他喜欢放一勺糖。“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林知秋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今天分配结果出来，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分到一起。”
秦牧咬了一口油条，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前世他是去了省委办公厅，而她去了清河县一中。这一世，他应该也会去清河县——因为他的档案没有特殊处理，按照正常分配，他和她是一个方向。
“不管分到哪里，我都跟你去。”他说。
林知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说的啊，不许变。”
“不变。”
上午九点，分配结果在学校公告栏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有人欢喜有人愁。秦牧和林知秋挤了半天才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秦牧：江北省清远市清河县人民**办公室。
林知秋：江北省清远市清河县第一中学。
清河县。同一个地方。
林知秋攥着秦牧的袖子，使劲抿着嘴，但笑意已经从眼角溢出来了。
“走吧，收拾东西去。”秦牧拉着她挤出人群。
老牛也在公告栏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分到了省城的一个国企。他看到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河县，那地方挺穷的，你俩跑去受罪啊？”
“穷的地方才需要人。”秦牧说。
老牛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你这觉悟，当不了**都难。”
收拾行李用了一个上午。
秦牧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两双鞋，一摞书。他把那封写给林知秋的信的底稿夹在一本《行政学概论》里，塞进帆布包的夹层。
老牛帮他扛着一个编织袋，一路送到校门口。
“以后常联系啊，有啥事打电话。”老牛说。
“你也保重。”
两人碰了碰拳头。老牛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秦牧的林知秋，压低声音说：“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秦牧拎起行李，朝林知秋走过去。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两瓶水。
“走吧。”她说。
“走吧。”
清远市离省城大约三百公里，坐长途汽车要四五个小时。秦牧和林知秋上了车，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省城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林知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汽车在公路上颠簸，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丘。
秦牧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清河县的两年——那些写材料写到凌晨的日子，那些在食堂啃馒头的日子，那些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子。
那时候他觉得苦。现在他觉得，那才是真。
清河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旧。
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从东走到西不超过二十分钟。县**是一栋三层旧楼，墙皮脱落，院子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街边有几家小商店，一家邮局，一家新华书店，还有一家国营饭店。
长途汽车停在县城唯一的汽车站里。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一片用砖头砌的围墙圈起来的空地，几辆破旧的大巴车东倒西歪地停着。
秦牧和林知秋下了车，拎着行李站在路边。九月的清河县，中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先去报到？”林知秋问。
“你的报到点是县一中，在城东。我的在县**，在城西。你先跟我去县**，把行李放下，再送你去一中。”
“行。”
秦牧拎起编织袋，朝城西走去。
县**大院比他从远处看到的还要旧。大门口的牌子写着“清河县人民**”六个大字，白底黑字，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秦牧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老头一个激灵醒来，眯着眼打量他。
“同志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秦牧。”
“哦哦，大学生啊。”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让他登了记，又指了指里面，“县府办在三楼，你上去找方主任。”
秦牧道了谢，和林知秋走进大院。
楼道里暗得很，日光灯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墙上贴着褪色的通知和标语，有的角落还结了蜘蛛网。秦牧带着林知秋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县**办公室主任”的牌子。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瘦高个，********，正低头看文件。
“方主任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秦牧。”
方志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大学生？”他问。
“是的，江北大学中文系毕业。”
方志远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口的一张旧桌子：“坐那儿吧。先把这些文件归档，不会的问老张。”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靠门口的角落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一尺多高的文件，最上面的那份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秦牧看了一眼，没有抱怨。
“好的，方主任。”
他把行李放在墙角，对林知秋小声说：“等我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那堆文件。
林知秋站在一边，环顾这间办公室，心里有些发酸。她知道基层苦，但没有想到这么苦。她看向秦牧，他已经在翻文件了，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失落。
她想起他昨天晚上在校门口说的话——“不管分到哪里，我都跟你去。”
他真的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