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牲口展销会。
瑟兰给我挑了一套黑色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脖颈上的齿印。那是她的标记。在血族社会里，齿印就是主人的签名——咬得越深，说明越受宠。
"今天表现好一点。"她拿银梳理顺我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指甲划过头皮，"赫连家的少主也来，他这人嘴贱。别理他就行。"
宴会在兰汀塔顶层，整面落地窗对着绯城的灯火。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落在红酒杯里，映出满屋子的血族贵族。
她们带着各自的血宠——有男有女，都穿着华贵衣衫，低眉顺眼地站在主人身后。
瑟兰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她是四大家族之首，银发在灯下流动，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
"兰汀小姐，这就是您新养的那个？"一个红发女血族凑过来，上下打量我，"品相不错，齿印很深啊。"
"三年了。"瑟兰端起酒杯，"养顺手了。"
她们聊我的方式，就跟聊一条猎犬差不多。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然后赫连焰来了。
四大家族第二家，赫连家的嫡子。绯城少有的男性血族高层——因为他够狠，也够疯。
他穿一身深红长衣，金色短发向后梳，一双竖瞳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子骨子里的傲。
"瑟兰。"他举杯，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嘴角歪了歪，"还带着这只？"
"客随主便，赫连少主多担待。"瑟兰不咸不淡。
赫连焰绕着我走了一圈，像验货。
"皮囊确实不错。"他停在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俯视的角度，"不过——"
他手里的红酒杯倾斜。
酒液浇下来，从额头淌到眼角，顺着鼻梁滑进嘴里。铁锈味，血族的酒掺了人血。
满厅寂静。
然后笑声。
"赫连少主真会开玩笑。"有人掩嘴。
"给食物浇酒，太奢侈了吧。"有人调侃。
赫连焰弯下腰，跟我平视。
"舔干净。"
酒从下巴滴在地板上。我看着他的眼睛——竖瞳，金色，里面写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半跪下去。
用袖子擦掉地上的酒渍。
赫连焰大笑，拍了拍我的头，像拍一条狗。
"乖。"
瑟兰在旁边喝酒，全程没拦。
她觉得这很正常。食物被人戏弄，不值得动怒。
宴会散场后，我跟着瑟兰回到别墅。洗掉脸上的酒，换下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然后我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暗格。
一枚铁质徽章躺在布包里。
上面刻着一头鹿角交叉的纹章。是我家族的标记——裴氏猎鹿纹。三年前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边角烧焦，烧得只剩半个鹿角。
我把徽章握在掌心。
铁的温度很凉，跟银刃一样凉。
赫连焰。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和他浇在我头上的每一滴酒。
第三章
第二天夜里，我去了地下室。
刀疤老头叫沈暮，绯城暗猎团最后的猎人长。四十年前，猎人被血族取缔，列为违法组织。残余的猎人转入地下，靠暗道苟活。
沈暮给我倒了一碗烈酒。
"你想知道你的村子？"
"我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皮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单。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
我父亲的名字在第十二行。我母亲在第十三行。
"三年前，绯城西北角的裴氏猎村，一夜之间被嗜血鬼屠尽。"沈暮的声音很沉，"官方说法是野兽破墙而入。"
我知道这个说法。我就是靠这个说法活下来的——唯一的幸存者，被巡逻队从废墟里捡出来，送进绯城的收容所，然后被瑟兰挑中，带回别墅。
"但事实是——"
沈暮翻出第二张纸。
一份血族议会的密令。盖着四大家族的章。
上面写着：裴氏猎村窝藏违禁银兵器，经议会决议，执行清洗。嗜血鬼释放行动代号：净猎。执行人：赫连焰。地理坐标提供：兰汀家族。
我的手指停在"兰汀家族"四个字上。
指甲嵌进桌面的木纹。
"坐标是谁提供的？"
"兰汀家的情报官。但批准放行的——"沈暮看着我，"是当时的兰汀家主。瑟兰的父亲。"
地下室很安静。
头顶的灯泡滋滋响，光在晃。
三百四十七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