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李哲送给妻子苏薇的礼物，是假装睡着。
凌晨两点，身侧的床垫再次准时下陷。他感觉到苏薇轻手轻脚地坐起，接着，是她那部最新款录音笔开启时，细微的“滴”声。
这不是第一次了。连续一个月，身为神经学博士的妻子，都在偷偷录制他的梦话。
李哲心脏狂跳，却把呼吸放得更缓。直到苏薇起身去书房，他才睁开眼，借着月光，手指无意识地垂到床沿下——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他摸出来，对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一看，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管针剂的空瓶，标签上是熟悉的分子式。上周，苏薇曾指着论文兴奋地告诉他，这是她正在研发、用于“重塑情感记忆”的靶向药。
瓶身侧面，用极小的字印着实验编号：LZ0714。
LZ，正是他名字的缩写。0714，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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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当天，李哲提前两小时下了班。服务器宕机的借口拙劣，但他顾不上了。过去二十八天里，苏薇的行为像一组无法解析的异常代码，在他脑中反复报错。
玄关寂静。他脱鞋，将皮鞋轻轻放进鞋柜，赤脚踩上微凉的实木地板。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晕开昏黄的光圈。光圈边缘，书房的门缝下，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不是平时暖黄的阅读灯。
李哲喉咙发紧。他像个入侵者，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那扇门。门虚掩着，缝隙刚好容下一只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苏薇的背影。她穿着真丝睡衣，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她坐得笔直，面对着三联屏的电脑。中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李哲的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屏幕上。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那不是论文，不是数据表。屏幕中央，是一个动态的、色彩斑斓的人脑切面扫描图。几条波动剧烈的曲线在下方实时跳动，标注着晦涩的英文缩写和数字。而在扫描图右上角，一个半透明的浮动窗口里，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自己熟睡的、毫无防备的脸。窗口一角，红色的“LIVE”字样在稳定闪烁。
他在看自己的实时脑波，和他的睡颜。
苏薇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放大某一段曲线，眉头微蹙，像在分析一段复杂代码。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没发现身后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李哲的指尖冰凉。外遇？这个曾经盘旋的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可笑。比外遇更荒诞，更冰冷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呼吸。他想起她最近总爱用指尖丈量他颈动脉的搏动，想起她每晚递来的、声称“安神助眠”的温牛奶，想起她笑着揉他头发说“你最近情绪真稳定，像个哲学家”。
原来不是哲学家。是**。
他后退半步，脚跟碰到客厅的矮凳，发出轻微的“咯”声。
书房内的苏薇肩膀一僵。李哲看见她以极快的速度，手指在键盘上一敲——屏幕瞬间漆黑。她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但很快，一个完美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覆盖上来。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身，走向门口，“不是说今晚服务器要升级吗？”
李哲推开门。书房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裹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目光扫过漆黑的屏幕，又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提前弄完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在干什么？工作？”
“嗯，看……看个数据。”苏薇下意识侧身，挡住电脑，“最近项目有点紧。”她走过来，伸手想挽他胳膊，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李哲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纪念日快乐。”他听到自己说，递出藏在身后的礼物袋。
苏薇惊喜地接过，拆开。是一条她提过一次的项链。她踮脚吻他脸颊，气息温热：“谢谢老公，我太喜欢了。”
李哲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目光却越过她，死死锁着那台漆黑的电脑。她的喜欢是真的，项链是真的，拥抱的温度也是真的。但那个闪烁的“LIVE”字样，还有她脸上转瞬即逝的慌乱，像一根冰锥，楔入了他们三年婚姻的基石，让所有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