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
镜中诡笑
水龙头坏了，滴答，滴答。
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公司卫生间里被放大，像某种倒计时。我撑在冰凉的陶瓷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那张因为连续加班而浮肿的脸。眼白里爬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二十七岁，看起来像四十。
又熬过了一个凌晨两点。
我拧开水龙头，想用冷水浇醒自己。水流哗啦冲下，我掬起一捧，用力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激得我一哆嗦。抬起头，准备扯张纸巾——
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我动作僵住。
那是个男人的轮廓，穿着深色西装，站得笔直。他就贴在我背后，距离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空气的细微气流。可镜子里，他的脸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像一张被熨平的人皮面具贴在头颅上。
我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洗手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刚才进来时，我确认过。每个隔间门都敞着，里面空空荡荡。现在也是。除了我粗重的呼吸，和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我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惨白的瓷砖墙，和头顶那排发出嗡嗡电流声的日光灯管。
我转回来，看向镜子。
他还在。
那张空白的面孔正对着镜子，或者说，正对着镜子里的我。他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某种视线，黏稠、冰冷，爬过我的后颈。
滴答。
水珠从我没关紧的龙头滴落，砸在池底。
我猛地伸手，胡乱去关水龙头。手指抖得厉害，拧了两次才拧紧。寂静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太静了，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鼓的声音，咚，咚，咚。
不能慌。
我对自己说。幻觉。压力太大了。温医生上个月才提醒过我，焦虑症伴随解离症状的可能性。对，是幻觉。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数到三。
睁开。
他还在。
而且，他的嘴角——那张空白的脸上本不该有任何东西——但就在我注视下，那平滑的皮肤表面，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弧度。
一个微笑的弧度。
我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我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镜子里的他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依旧贴在我身后，那张空白的脸依旧对着我，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
跑。
这个念头炸开。我转身冲向门口，手指抓住冰凉的金属门把，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锁死了？不可能，公司卫生间从来不锁。我用力拧，推，拉。门把在我手里发出嘎吱的**，但门框严丝合缝。我被困在这里了。和它。
我背靠着门，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我不敢再看镜子。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黏在皮肤上。
然后我看见了。
洗手池边缘，靠近我刚才撑手的地方，多了一张纸。
一张对折的、边缘泛黄的便签纸。我进来时绝对没有这东西。
我盯着它，像盯着一只毒蜘蛛。几秒钟后，我挪过去，手指颤抖着捡起它。纸很薄，有种陈旧的脆感。我展开。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工整，冰冷：
**规则一：别让任何人发现你能看见我。**
字迹清晰，墨色均匀。
我捏着纸条，指关节发白。这是什么？恶作剧？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我环顾四周，除了我和镜子里那个东西，什么都没有。
别让任何人发现。
任何人。
我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那个西装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这一次，当我看向它时，它空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似乎又上扬了微不**的一毫米。
它在笑。
它在对着镜子里的我笑。
而我，能看见它。
纸条在我手里被捏得皱成一团。我把它塞进裤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幻觉。压力。都是假的。我走到门边，这次没去拧门把，而是直接用力一推——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驱散了卫生间里的阴冷。我踉跄着走出去，反手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我最后瞥了一眼镜子的方向。
一片模糊的黑暗。
我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间。手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