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绫勒进脖子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很疼。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眼前闪过的画面——不是走马灯，是他的脸。
陆珩。
他穿着那件我见过无数次的玄色龙袍站在宫门口，大概是刚下早朝，冕旒上的玉珠还在晃动。他看见我吊在房梁上的**，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瞬。然后他扑过来，手指抓住我的脚踝，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沈蕴，你给朕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对着一个死人说话。
“你下来，朕不逼你吃药了，不逼你留在宫里。你想走就走吧——你下来，先下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从平静变成发抖，从发抖变成嘶哑。他把我从白绫上解下来，抱在怀里，一只手去探我的鼻息，探了好几次，每次探完都把手缩回来，再探一次。
御医来了，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他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抱着****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朝，他没去。
第三天，他一剑砍了太医院的院首，因为那人说了一句“节哀”。
**天，他下旨封我为皇后。礼部尚书跪在殿前叩首出血，说从来没有封死人为后的先例。他把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说，“现在有了。”
这些都是我死后看到的。
我叫沈蕴，靖安侯府的嫡女，十六岁入宫，被封为蕴妃。在宫里的三年，我只有一个任务——当苏婉清的替身。
苏婉清，太傅之女，年少时曾救过陆珩一命。后来苏家卷入谋反案，满门抄斩，苏婉清也死在流放的路上。陆珩**之后，举国选秀，据说他在画像里看到我的第一眼就下了旨。因为我和苏婉清有七分像。
进宫之后我发现，他收罗的不止我一个。所有眼睛像她的、嘴唇像她的、侧脸像她的，都被他纳入后宫。他把这些女人养在各自的宫殿里，像收藏家把瓷器摆在架子上——每一件都不完整，但拼凑起来，隐约是那个人的样子。
我是最像的那个，也是最沉默的那个。
其她人会争宠，会献媚，会穿苏婉清喜欢的衣裳，模仿她说话的语气。只有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每天早上泡一壶茶，等他下朝路过时喝上一杯。不说话，不殷勤，只是陪着沉默。
他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从每月一两次到每周两三次，最后成了习惯——每天下朝，他都要来我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看奏折，有时候闭目养神，有时候只是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我从不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从不问我为什么也不说话。
直到苏婉清回来的那天。
她没有死，被江南一位富商救下，改名换姓等了五年。****大赦天下后，她辗转回京，站在了宫门口。
陆珩在御书房召见她。我在殿外等了一夜。凌晨时他出来，眼眶是红的，衣襟上沾着泪痕。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蕴妃，”他说，“你先回去。”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来过我宫里。
半个月后，一个太监来宣旨，让我搬到冷宫隔壁的清秋阁。旨意上没说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他找到了原版，赝品自然就该退场。春草替我收拾包袱时，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一边抹眼泪。我倒是很平静，把桌上那套他惯用的茶具仔细包好，塞进箱子里。
“小姐，”春草抽着鼻子，“您去求求皇上吧。您陪了他那么久，他——”
“不用了。”我系好箱子上的绳扣，“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觉悟。”
清秋阁的梧桐落了一地叶子。我住在那里，和前三年一样过日子。泡茶，看书，对着窗外的荒草枯树发呆。只是再也不需要多泡一杯茶了。
两个月后，太医诊出我有了身孕。
这个消息在后宫里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皇后——那个在苏婉清回宫后被册封的女人——带着一碗药来了。
“妹妹，”她把药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喝了它。”
我看着那碗药，黑色的，药渣沉在碗底，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味。
“我没做错什么。”
“你活着就是错。”皇后低头看着我，“皇上对她太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