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粉尿布都是他在买，她没上过一天班。
但他看着赵柔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七年。七年前她站在柜台后面冲他笑，眼睛弯弯的，说“你天天来买水是不是想追我”。
七年后她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欠债的。
“孩子还小，”陆远开口，“能不能——”
“不能。”赵柔打断他，“孩子跟我。你一个月两千八，拿什么养？**也会判给我。”
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比结婚登记那天潦草多了。
然后把笔往他面前一推。
“签吧。拖下去没意思。”
陆远看着那支笔。黑色中性笔，笔帽上印着“佳和房产”——是她去年去看新楼盘时销售送的。她一直想去住那个楼盘，说那里的房子有落地窗，衣帽间比她现在整个卧室都大。
他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想起七年前，民政局门口，他握着她的手在结婚证上签字。她的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把自己的名字写歪了。她笑他，说你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那一回，只有七年。
他签了。
陆远。两个字，收笔的时候最后一撇拖得有点长，像是在纸面上犹豫了一瞬。
签完他把笔放回桌上，站起来。
“东西我周末来搬。”
“不用。我让我弟帮你搬，你周末之前拿走就行。钥匙放门垫下面。”
陆远拎起门口的行李箱。公文包夹在腋下，皮鞋踩着楼道的水泥地，一步一步往下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门里面传来赵柔打电话的声音。
“妈，签了。哎呀我知道，你别操心了，这次我肯定找个好的。周倩她老公的同事有个单身的，也是省投的……”
声音被门缝夹断，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陆远拎着箱子走出单元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路灯坏了两盏，他的二手大众停在阴影里，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新落的槐花。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塞进去。箱子倒了，里面的塑料袋散开，牙刷滚到备胎坑里。他没捡。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抖了两下才着。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开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微信消息，发件人：宋主任。
“小陆，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委组织部报到。干部二处。”
陆远看着屏幕。车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槐花打在挡风玻璃上，斑斑驳驳。引擎怠速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他手心，很轻，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挂挡，松手刹，开出小区。
3
第二天，陆远请了半天假。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皮鞋擦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三十出头，头发没秃，肚子没发福，眉眼平平淡淡，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市委大院在市中心的银杏大道上。陆远以前来过几回，送材料。每次都是到收发室就停，填完登记表就走。今天他拿着那张通知短信，门口保安看了一眼，抬起杆，比以往哪次都利索。
组织部在三楼。走廊很长，**石地面拖得发亮，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每扇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体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干部二处。
陆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银框眼镜。他是***的副主任，分管陆远他们科室，陆远跟了他三年。
“小陆，坐。”
陆远坐下来。宋主任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关于陆远同志任职的通知。
“市里定下来了。你调到建设局，任副局长，主持城中村改造办公室工作。”
陆远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红色抬头，黑色正文，最下面是市委组织部的鲜红公章。他认得那个章——他写过无数次材料，每一份最后都要盖上这个章。
“城中村那块，是市里今年的头号工程。”宋主任摘了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一边擦一边说，“**亲自盯着，上次市长办公会点了三次。原来的老周顶不住，血压干到一百八，住院了。市委决定上年轻干部，破格提拔。你是第一个被提名的。”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