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餐厅的水晶灯刺得我眼睛疼。
林悠然把那张卡推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正盯着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看。酒液很安分地贴着杯壁，一点涟漪都没有，就像她此刻说话的语气——四平八稳，不带一丝波澜。
“沈澈，我们分手吧。”
我听到自己“嗯”了一声。不是同意，是反射，像被人朝面门砸了一拳时下意识闭眼。
“你这个人，太没劲了。”她用指尖点了点那张卡，“里面的钱够你付半年房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没劲。
这两个字，比“分手”刺人得多。分手是结果，“没劲”是判决——她把我们三年零七个月的感情定性成一碗凉透了的白粥，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我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新做的裸粉色，衬得皮肤很白。一个月前，她说我加班时给市政画的老旧社区改造图“土得要死”，用的是同一双手，指甲还是这个颜色。
“林悠然，”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你什么时候觉得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截断我的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见过——在她拒绝楼下发**的小哥时，在她挂掉老家亲戚借钱电话时，在她对实习生说“你这方案连垃圾桶都配不上”时。那是她的标准社交表情，礼貌又敷衍，像在用保鲜膜把脸包起来。“沈澈，你每天骑那辆破电动车来接我，我不说什么；你加班到凌晨只为了改一个别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管道走向，我不说什么；你攒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猫，却连自己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我不说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林悠然**朋友，是希望他能带着我往上走，不是让我陪他窝在那个四十平的破出租屋里看他在纸上画圈圈。”
她说画圈圈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我盯着她手指转动的弧度，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很细很密的裂纹，从心脏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块石头被人用锤子轻敲了一记，看起来还是整块，但内里已经全是碎纹。
“我觉得我们之间，”她拿起包站起来，临走前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怜悯，“连吵架都吵不起来，这才是最可悲的。”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看着面前的红酒原封不动地盛在杯子里，突然觉得渴。我端起那杯酒，仰头灌下去。酒液酸涩，像馊了的水果，又或者只是我的舌头出了问题。
我放下杯子时，手抖了一下，杯子倒下来，砸在桌沿，碎成三片。
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什么东西如愿以偿地断开了。
然后我眼前一黑，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那是这家餐厅厕所的味道，三个月前林悠然生日，我选在这里请她吃饭，她说“还行吧，就是厕所不够高档”。我竟然连她评价厕所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真的有人，心碎了会晕倒。
我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
我以为我不会这么窝囊。
但我确实是被人抬上救护车时才醒过来的。耳边有人在喊“先生你怎么样”，鼻子上扣着氧气面罩，消毒水味道窜进鼻腔。我被抬进救护车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那家餐厅的招牌在夜灯下闪着金边——花间，人均五百八，我花了半个月工资。
睁开眼的第一秒，我听到了笑声。
不是正常的笑声，而是一个中年男人喝高了一样的笑法，带着酒气和癫狂，在我脑子里炸开。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胸口深处蔓延上来的——像有人在我心脏上装了个扬声器。
“哈哈哈！小子，你这‘真心破碎’的等级，老子一百年没吃过了！”
我被这声音惊得坐起来，手猛地抓住床边扶手，一股电流从指尖窜到头顶，脑子里的混沌瞬间被清空。我低头看向胸口——什么都没有，衣服完好，皮肤无损，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个东西。
一个光团，黑色的，心形，正悬浮在我心脏的位置，像一盏幽暗的灯。
它说话了：“别找了，我附在你心口上，你扒了皮也看不见我。但我能看见你——你那颗烂成一滩泥的心，啧啧啧，跟被榨汁机搅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