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辈子高考早晨，发小拦着我的电动车，鼻涕一把泪一把求我送他去考场。
我心软，绕路。
结果自己迟到，发挥失常，985没了。
他倒好，不但不感恩，还四处造谣——说我嫉妒他成绩好，故意慢开车害他。
十年。
我父母被人指指点点了整整十年。
工地摔下去那一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赵远鹏你就是跪烂膝盖，我也只会送你两个字。
然后闹钟响了。
日历上印着：2014年6月7日。
你猜，是哪两个字？
第一章
2014年6月7日。
凌晨五点四十。
"叮铃铃铃铃——"
闹钟声跟催命似的在耳边炸开。
我猛地睁眼。
天花板。
白色的，中间那块墙皮还翘着边，跟快秃的头发似的挂在上面。
这个天花板......
我盯着那块翘起的墙皮，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块墙皮，我认识。
高三那年，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它，幻想过一万种考上大学后要怎么庆祝。
后来这间房拆了。
后来我去了工地。
后来我从十二楼的脚手架上摔下去，闭上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没戴安全帽的工友冲我跑过来，嘴巴张得老大，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嗖"地坐起来。
低头。
一双手。
不是工地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
是十八岁的手。
白净，骨节分明，右手中指侧面还有个被笔磨出来的硬茧。
我浑身开始发抖。
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诺基亚。
对，就是那个砸核桃都不带裂的诺基亚。
屏幕上的日期：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
高考第一天。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冲到客厅墙上挂的日历前面。
"6月7日"三个字上面，老妈用红笔画了个巨大的圈，旁边写着：北北加油！菩萨保佑！
我**字我认得。
那个"佑"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跟蚯蚓似的。
我没产生幻觉。
我，林北，二十八岁，工地搬砖工，摔下脚手架后——
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那天。
那个改变我一生的早晨。
脑子里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上辈子的画面疯狂闪过——
赵远鹏满脸慌张拦在我电动车前面，边跑边喊"北哥等等我"。
我停下来，他爬上后座。
我绕路送他去三中考点，自己赶到一中的时候已经迟了二十分钟。
监考老师瞪着我，考场里所有人都抬头看。
我手抖得握不住笔，脑子一片空白。
那年高考，我差985分数线十一分。
十一分。
就那么多。
够了，够要我的命了。
而赵远鹏呢？
他考上了个普通一本。
上了大学之后，他跟所有人说——
"林北那天故意慢开车，就是嫉妒我成绩好，想耽误我。"
"要不是他，我至少能上个211。"
"这种人，白眼狼，我跟他绝交了。"
我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以为是开玩笑。
后来我发现，整个小区，整条街，包括我爸**老同事，全都信了。
我爸去菜市场买菜，卖鱼的老李头都要来一句："老林啊，你儿子那事......唉，做人还是厚道点好。"
我爸一辈子老实人，搬了一辈子砖，连吵架都不会。
他听完这话，拎着鱼蹲在菜市场门口，抽了半包烟。
回到家一句话没说。
那包烟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劣质**混着鱼腥气。
呛人。
我站在日历前面，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
指尖在抖。
不是害怕。
是恨。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恨。
"北北？你咋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
我转头。
我妈。
四十五岁的我妈。
不是后来那个头发花白、腰弯成弓、走路都要扶墙的五十五岁的我妈。
是四十五岁、皮肤还算紧致、声音洪亮、动不动就念叨菩萨保佑的我妈。
她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妈给你煮了长寿面，吃了**顺顺利利。里面放了两个荷包蛋，寓意双百！"
她笑着把面端到桌上，又折回厨房去拿筷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