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走了一整天的山路。
湘西的夜来得比别处早，天一擦黑，山里的雾气就像活物一样从谷底爬起来，贴着地面游走。你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血泡，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是钻心的疼。
背后那六具**排成一列，额头上贴着朱砂符，随着你手里的引魂铃摇动，一蹦一跳地跟着你走。月光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每张脸都是僵的，眼珠子翻白，嘴唇发紫。
这是你吃了十二年赶尸饭练出来的本事。师父当年教你的第一句话就是——尸就是尸，活人管活人的事，死人走死人的路，两不相欠。
你一直信这话。
前面山坳里亮着一点昏黄的光。你眯着眼看了看，是座义庄。依山而建，半截墙塌了，屋顶的瓦片缺了一**，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横梁。门口挂着一盏油纸灯笼，光晕只有巴掌大，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有人先到了。
你犹豫了一下。赶尸人这行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路上碰到同行，能避则避。倒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赶尸这事儿本身就晦气，两拨**搁一块儿，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你实在太累了。腿肚子已经在打颤，背后的**们也开始散乱，有几个跳得没了节奏。再不歇脚，天亮前到不了下一个渡口。
你咬了咬牙，领着六具**拐进了义庄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口薄棺材，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发白的木头。靠墙的地方堆着一捆干稻草，墙根底下生了一堆火，火苗**一口黑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你，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赶尸袍，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后背上沾满了泥点子。他的身材比你矮小一些，肩膀瘦削，像一把干柴支棱着。
你让六具**靠着东边的墙站好，检查了一遍他们额头上的符纸，确认没有被风吹落，才走到火堆对面坐下。
那人抬起头看了你一眼。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你出了这个门就可能记不住。三十来岁的模样，眼窝深陷，颧骨略高，嘴唇上裂了几道血口子。他的眼珠子是黑的，黑得不正常，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眼，火光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冲他点了点头。
他也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