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砂是个戏子。
戏园子这种地方，是大商大贾，三教九流之所。
朱砂年轻貌美，腰身纤细。
只要她出场，男人们便争先恐后要为她赎身。
可惜朱砂不稀罕，她不相信男人。
却没想到，某日会遇到自己一生的劫难。
看着又来送东西的顾西洲，忍不住开口。
“顾专员，您又破费了。您干脆点睡了我，我认了。您这虚情假意的，怪渗人的。”
顾西洲正在泡茶，闻言抬眼，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朱砂，我要的是你嗓子里的那股劲儿，不是你的身子。”
这话听着更恶心，把人拆零了喜欢。
可朱砂没得选。
1
1935年，北平。
三庆园的戏台子上，朱砂正唱《剑阁闻铃》。
她一身短打衣裤，手持鼓板，嗓门像刀子蘸了火，又亮又野。
那句“渐渐零零，一片凄凉”刚出口，台底下嗑瓜子的、聊天的，齐刷刷静了一瞬。
知了在外头老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茶棚里人挤人，汗味混着茶香，热得喘不上气。
二楼雅座，顾西洲微微侧头，对旁边的沈青玄说：“这才是北平的魂儿。”
沈青玄穿着月白色洋装旗袍，外罩开司米披肩，跟这嘈杂的戏园子格格不入。她手里捻着丝帕，眉头微蹙：“顾专员要是喜欢，不如多听听梅老板的《太真外传》，那才是正宫雅乐。”
顾西洲笑了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离开台上：“你太执着于雅了。你看她眉心那点朱砂红，像不像一滴血？这种泼辣的生命力，才是乱世里最值钱的东西。”
一曲终了，朱砂眼风一扫，精准地落在二楼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的身上。
他正含笑看着她。跟那些垂涎三尺的看客不一样，他眼神里头有种审视珍宝般的冷静。
顾西洲。北平***的“华北文化资产委员会”专员，留过洋，手眼通天。
2
朱砂没看错，顾西洲确实是个怪人。
散戏后，他没去**打茶围，而是派人送来一千块现大洋，外加一张烫金帖子，请她明天去东安市场的来今雨轩喝茶。
朱砂在**对着磨花的西洋镜卸妆，心里骂骂咧咧：“呸，装什么大尾巴狼？一千块就想包老娘？老娘不伺候！”
可转头，班主就堆着笑进来了